第133章 差了五十步（1/2）

火光在远方跳了一宿，到后半夜连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真切。

苏晚站在城墙上，视线从那片连营火海里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金紫色印记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是某种沉默的催促。

她转身往城墙下走。

“你去哪。”陆北川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带疑问，只有陈述。他太了解她——这种半夜往外走的架势，意味着又要出去。

“土坡的射击角度，我没亲眼确认过。”苏晚脚步没停，“你站在那儿拉弓，弓身多长，动作幅度多大，周围的灌木够不够遮挡——这些我只是在脑子里推演过，没有实地比对。一箭定生死的买卖，不能靠推演。”

陆北川从墙头跳下来，落地无声，大步跟上。

“我跟你去。”

苏晚站住了。她转过身，月光正好照在她脸上，轮廓线条被映得格外分明——下颌骨的角度利落，眉弓压得低，一双眼睛在夜色里像刚开过刃的刀。身上穿着从据点翻出来的粗布短衣，腰带勒得紧，把纤细的腰身箍出一道硬朗的弧线，和她那张过于白净的脸完全拧着劲儿。

“你留下。”她压低声音，“明天你得拉满弓，今晚跑一趟消耗体力，手会抖。”

“我的手不会抖。”

“别跟我犟。”苏晚走到他跟前，声音放得更低，“潜入这种事，我比你干净。你前世是正面砍人的，我前世是背后摸哨的。分工不一样。”

这话说得直白，也没给面子。陆北川的腮帮子绷了一下，嘴唇抿紧，但没反驳。

他从腰间抽出猎刀，刀柄朝前递过去。

“带着。”

苏晚接过刀，顺手插进腰后的布带里。刀柄的余温贴着脊背，带着他的体温。

“阿九。”她朝城墙根底下喊了一声，声音压在喉咙里，刚好够传出十步。

碎石堆后面窸窣一响，少年从暗处钻出来。左脸上那道缝合的伤口在月光底下泛着暗红，线头翘在外头，被干涸的血痂糊住。他手里攥着短刀，刀刃上的血迹擦过了但没擦干净，还黏着一层褐色的薄膜。

“跟我走。不带装备，只带刀，穿软底鞋。”

阿九点头，麻利地把背上的箭壶解下来搁在地上。

两条人影顺着据点背面的排水沟滑出去，没入山林。

月亮被厚云盖住，林子里黑得像灌了墨汁。苏晚走在前面，脚步落地的方式和平时截然不同——脚掌外侧先着地，顺着地面碾过去，确认没有枯枝碎石，才把整只脚踩下去。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完全均匀，呼吸压到几乎感觉不到起伏。

阿九跟在两步之后，学她的走法。少年没经过系统训练，全凭天赋和战场上磨出来的本能在模仿，脚步比她大，偶尔踩到软泥会发出轻微的“噗”声。

苏晚回头看了他一眼，用手比了个压的动作——步子再小。

阿九咬着牙调整步幅，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前方的空气开始变味。马粪、烟火、汗臭和皮革混在一起，从风里飘过来。铁骑军的外围防线到了。

苏晚蹲到一棵老榆树根后面，侧着耳朵听了二十个呼吸。风从东南方向吹来，树叶子沙沙响。在这层底噪之下，她捕捉到另一种节奏——皮靴碾碎石子的声音，两下重，一下轻，停一停，再来。

“几个？”阿九凑到她耳边，气息压到最低。

“一个。二十步，正前方，来回巡逻。”

苏晚探出半个头。火把插在路边石缝里，照亮方圆五步。一个穿皮甲的哨兵背着长矛，走出光圈，再走回来。掉头时搓搓手，朝手心哈一口气。

来回。来回。

苏晚默数了三个来回，精确到每个转身停顿的秒数。

哨兵再次走到最远端，弯腰系鞋上的绑带。苏晚整个人从树后矮身滑出，腰弯得几乎和地面平行，三步跨过那条踩出来的土路，钻进对面的灌木丛。阿九紧贴着跟过来，灌木枝条蹭了一下肩膀，发出极轻的“唰”。

苏晚按住他的后脑勺，两个人脸贴着湿冷的泥土趴下去。

哨兵站起来，扭头朝这边看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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