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商业绞杀与匿名威胁(1/2)
沈默手里的火钳子“咣”地磕在铁桶边上。他把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往上一推,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晚。
“环保?”沈默乐了,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直漏风,“夜莺,你这脑子是不是穿梭穿出毛病了?记清楚,这儿是八零年。地方上为了招商引资,恨不得把这些能创汇的厂子当活祖宗供在神龛上。排出去的水是黑是红?只要能冒钱,排毒药他们都敢睁只眼闭只眼。浇死几亩庄稼算个屁。”
苏晚没搭茬。她手里捏着根半枯的树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桶里的炭块。等沈默笑够了,她才把烧了一半的树枝随手扔进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搞情报你是行家,论政策,你还差点意思。”苏晚终于抬眼,“七九年九月,国家刚颁了《环境保护法》。试行版。是一把悬着的刀。”
她语气平淡,像在聊明天的天气:“小打小闹没人管,那我们就把天捅破。事闹到市里捂不住,省里、甚至中央的调查组一旦压下来——这把国家机器的刀,用起来可比C4炸药省事多了,连渣都不剩。”
陆北川一直靠在旁边的水泥柱上没出声。他从兜里摸出根皱巴巴的大前门,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仓库里穿堂风太大,“哧”地一下火苗就灭了。连划两根都没点着,他索性把烟拿下来,在指间夹着。
“说具体点,怎么闹。”他看向苏晚。
苏晚竖起三根手指,在火光前晃了晃。
“分三步。第一,从内部瓦解。”她掰下一根手指,“无面要供应燕朝的军需,那破化工厂肯定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工人的火气绝对小不了。沈默,你要拿到他违规排污、乱存危化品的铁证。出库单、排污记录,越细越好,一拿出来就能钉死他的那种。”
她又压下一根手指:“第二,外部点火。化工厂排出来的那些毒水毒气,周边的农田和井水肯定遭了殃。去找几个机灵点的,把受害农户全串联起来。拉横幅,堵市委大院的大门。这年头,什么最要命?群体性事件。一闹一个准。”
最后一根手指。
苏晚的声音放得很轻,却透着股子阴冷:“第三,越级上告。举报信别往齐齐哈尔市里寄,直接捅到省环保局、省公安厅。要是能弄一份给内参记者,更好。三路齐下,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归国华侨’的皮,能不能扛得住上面的雷霆审查。”
沈默听完,忍不住抬手“啪啪”拍了两巴掌。
“绝。真他妈绝了。”他啧啧两声,“兵不血刃借刀杀人,这活儿我熟啊。不过嘛——”
他话头一转,两只冻得发红的手搓了搓,大拇指和食指捻在一起,那点算计全写在脸上:“买通工人得花钱,雇人去村里拱火也得花钱。我那点家底,全砸进去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苏晚根本没跟他废话。手往棉袄内兜一掏,摸出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直接甩了过去。
沈默手冻得发僵,手忙脚乱地接住。他捏了捏厚度,眼皮一跳,赶紧掀开个缝往里瞅。一沓崭新挺括的“大团结”,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一千块,前期经费。”苏晚站起身,“三天。我要看到能定罪的实锤。”
“得嘞!”沈默立马把信封往怀里塞,拉链拉到最顶上,拍了拍胸口。这钱揣在身上,比守着这破汽油桶烤火暖和多了。
***
三天后。傍晚,陆家村外的废弃砖窑。
西北风刮得邪乎,枯草倒伏成一片。风里夹着冰碴子,打在脸上跟刀割一样。苏晚和陆北川蹲在背风的半截土墙根底下。
没等多久,土路那头传来一阵自行车链条“咔啦咔啦”的响动。
沈默裹着件油腻腻的旧军大衣,头上扣着顶狗皮帽子,耳朵捂得严实。脸冻得通红,鼻涕都快冻出来了。这副德行,扔在十里八乡,就是个标准收破烂的盲流。
他一脚刹车停下,车梯子冻卡壳了,连踹了两脚才把车支住。
“冻死老子了……”沈默一边吸溜鼻涕,一边把手伸进大衣内兜,掏出个裹了好几层的油纸包递过去。手指头冻得直哆嗦。
“你要的玩意儿,全在这儿。”沈默哈了口白气,“许振华那孙子,心比周扒皮还黑。我花了两百块,请锅炉房的老李去国营饭店造了顿肉片炒木耳。那老头就因为上夜班打了个盹,被扣了半个月工资。一肚子邪火正没处撒呢,几杯散装白干下肚,好家伙,连他们厂的排污暗管拐了几个弯、最后通到哪条沟,全给我画出来了。”
苏晚接过油纸包,拆开。里头是一叠皱巴巴的单据,边角还沾着黑油污,外加几张铅笔画的草图。
“还有个门卫老王。”沈默凑过来,“老王儿子急着结婚,女方死活要‘三大件’。老头愁得满嘴起燎泡。我塞了一百五,他值夜班的时候,把上个月的废料出库单、危化品入库单,原原本本给我抄了一份。我看他那架势,再多给五十,他能把仓库钥匙直接塞我手里。”
苏晚从兜里摸出一把掉漆的铁皮手电筒,推开开关。昏黄的光柱打在单据上。
她一页页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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