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异界暗流（1/2）

苏晚两根手指压着纸条，往前一推。纸片擦过粗糙的桌面，停在正中央。旁边那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跟着晃了晃，磕出半声脆响。

她身上那件粗布短衫早洗得发毛，肘窝处还打着两块藏青补丁。青灰色的布腰带勒得死紧，匕首柄斜插着。刚才嫌热，领口扯松了些，露出的半截锁骨上还沾着没蹭干净的黑灰。

陆北川裤腿上全是在暗河里蹭的湿泥。他视线在苏晚松脱的领口处停了半秒，移开。拖过那条瘸腿的长凳坐下，军绿胶鞋的鞋底碾过青砖缝里冒头的干草。

前朝驿站的破正堂，四根承重柱早被烟火燎得黢黑，凑近看还能辨出兵痞用刀尖刻的下流话。顶上青瓦缺了一大块，光柱直统统砸下来，浮尘在光里乱舞。门外连绵的荒山透着死气，北风刮得枯草贴地，连声鸟叫都听不见。

“不穿甲，套白袍。”苏晚食指点着纸条上的字，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火油的黑渍。“赵枭这人，抢个黑水镇连老乡的腌菜缸都不放过，眼长在头顶上。能让他弯腰的，除了青州那个老将军，就是给他送真金白银的主儿。”

“谋士，或者哪方势力的传声筒。”陆北川把嘴里嚼烂的烟渣吐在脚边，鞋底用力碾过。劣质旱烟的辛辣味在空气里散开。

“重点在这儿，拿罗盘到处转。”苏晚抬眼。

两人视线撞上，谁也没接话。外头风扯着破窗纸哗啦啦响。

“能拿捏赵枭，无非是许了粮草或者官位。”苏晚刀柄磕了磕桌面，“可一个拿罗盘瞎转悠的人，摆明了对抢地盘没兴趣。他找的，绝不是这乱世里该有的东西。”

“雷劫本源。”陆北川伸手扶正那个粗瓷碗，声音压低，“要是跟咱们一样是被雷劈过来的，老鸦山这仗就变味了。借赵枭的手翻地皮，这是在找同行呢。八零那边军方拿仪器测脉冲，这头拿罗盘找人，两边都不让人消停。”

“容宸？”苏晚问。

“说不准。”陆北川手插进口袋想摸烟，摸了个空，眉头拧起。他抬头看了眼门外的天光，“前世被劈过来的几十号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容宸那狗东西最喜欢躲在背后阴人，穿白袍招摇过市，不像他的作风。”

他顿了顿，“算上今天，四天了。最多再待三天必须走，赵婶在村里顶不了太久。”

“韩烈被抓，两百人全折了，这事瞒不住。”苏晚把纸条叠成方块，随手塞进腰带缝里，“白袍人不是傻子，早晚猜到老鸦山有硬茬。真要顺藤摸瓜找过来，咱这点家底还不够塞牙缝的。好在赵枭被骗进北凹地，没个三天出不来，加上粮全烧了，他反应过来也得先解决一千张嘴吃饭的问题。趁这两天，得把这摊子事捋顺。”

“战利品够肥。”陆北川屈指敲着桌沿，“缴的那批精铁横刀，钢口不错。就算拿回八零当废铁卖，也是抢手货。一百二十把，加上之前的破铜烂铁，换几百块钱轻轻松松。鸡场饲料、包山定金都有着落了。阿九刚点完数，三百两碎银，半袋金砂。”

“金砂压着不动。”苏晚说，“县城黑市吃得下，但量大惹眼。胡建国那老狐狸精明得很，底牌不能一次交底。碎银子找老刘换钱，废铁分批带。扛太多回去，周卫国那狗鼻子一闻一个准。”

她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草屑，走到门口靠着门框。院子里，流民兵正忙着补那堵快塌的夯土墙。几个汉子扛着粗木头走过，破棉袄里直往外掉发黑的棉絮。北风夹着沙土往人脸上拍，刮得人生疼。

“老魏看家，悬。”苏晚看着院子，“这人太实在，守成行，遇事不会拐弯。老鸦山这块肥肉露了底，难保没有别的散兵游勇来打秋风。”

“打算怎么弄？”陆北川跟上来。

“挑人。”苏晚迈开步子往外走，腰间的匕首柄跟着晃荡，“俘虏里挑二十个底子好的。无牵无挂最好，练成咱们手里的刀。”

两人溜达到地窖口。老魏正带人分糙米粥。俘虏们饿狠了，捧着破碗挤成一堆，吸溜声震天响。掉在泥里的米粒，都有人抠出来往嘴里塞，连着泥沙嚼得嘎嘣响。

“老魏，把人全轰出来。”苏晚开口。

老魏应声，大木勺梆梆敲着粥桶：“吃吃吃！都停下！滚去空地集合！”

九十多号俘虏放下碗，磨磨蹭蹭挪到空地上。一个个缩着脖子，视线死死黏在自己脚尖上。

苏晚目光在人堆里刮骨似的扫过去。专挑那些挨打不吭声、眼底藏着狼崽子狠劲的年轻汉子。点一个，出一个。

整整二十人。高矮不一，但都是战场上滚出来的骨架子，肩背宽厚，往那一站，带着股煞气。

“家里还有活人的，站左边。”苏晚说。

没人动。这人吃人的世道，能活到现在的，多半早成了孤魂野鬼，命都是捡来的。

苏晚走到排头。这汉子脸上斜劈着一道刀疤，血痂还没掉，站得最直。

“名字。”

“回当家的，铁柱！”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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