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夜袭辎重营(1/2)
苏晚扯下黑呢子大衣,往长条凳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粗布短衫早被汗浸得透透的,紧紧贴在背上。青灰布带勒住腰身,汗珠子顺着后颈往下滚,直往衣领里钻。她抬手随意蹭了把脸,原本的灰土混着血迹,硬生生在脸颊上拖出一道黑印。
破木椅缺了条腿,她踢了块半截砖垫平,大马金刀地坐下。匕首在五指间来回翻飞,刀刃折射着跳动的烛火,在黢黑的墙皮上打下一道道亮斑。
陆北川斜靠着门框,嘴里叼着那半截没点燃的烟。视线在苏晚紧绷的腰带上停了一秒,很快挪开。手伸进口袋掏了两下,空的。这才想起来火柴早用光了,干脆就这么咬着烟嘴,由着那点劣质烟草味在嘴里散开。
“阿九滑头,脑子活,死不了。”他出声,空荡的正堂里带起回音,“三十里铺的粮库,我去端。你留在这看家。”
苏晚动作停住,匕首“笃”地钉进桌沿木缝:“带几个?”
“三十。”陆北川走过来,拉开对面的椅子。木头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差点当场散架。他稳住身形,“人多反倒碍事,老魏跟着,他认路。”
老魏刚安顿完伤员进屋,胳膊上那块破布还在往外渗血。听见这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得留下护着当家的!赵枭要是留了后手,派几百号人摸上山,当家的一个人怎么扛?”
苏晚手腕用力,匕首又往木头里扎深半寸:“你留下能干嘛?站门口当门神?赶紧带路去暗河,少废话。”
老魏脸憋得通红,梗着脖子犟:“我这胳膊还挂着彩,去了拖陆爷后腿咋办?三十里铺两百号辎重兵守着,你们三十个人去,那不是纯纯送菜吗?”
陆北川掀起眼皮看他,语气跟商量今晚吃窝头一样平常:“没指望你动手。你负责认路,指清楚粮草堆在哪,剩下的活我包了。”
苏晚起身,几步走到老魏跟前。老魏被她盯得脖子一缩。
“老魏,铁骑军的命根子就是粮。粮烧了,赵枭就算长出三头六臂,也得夹着尾巴滚回青州。这活,除了他没人干得成。你跟着,好好学学怎么打硬仗,别一听见人多就想着往老林子里钻。”
老魏牙一咬,脚一跺:“成!我这就去挑三十个手脚麻利的!老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把陆爷囫囵个带回来!”
“挑没挂彩的,麻溜点。”苏晚摆手赶人。
暗河通道里水声震耳欲聋,说话得扯着嗓子喊。早年开矿挖穿的地下水脉,石壁上全是铁钎凿出的深坑。头顶的钟乳石尖锐如刀,水滴砸在满是绿苔的青石板上,脚底滑得像抹了猪油。
陆北川走在最前头,火把都没打。黑灯瞎火里,他那双军绿胶鞋踩在湿滑的石头上,稳如泰山,连个趔趄都没有。老魏跟在后头,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险些摔个四脚朝天,全靠旁边的人死死拽住胳膊。
“陆爷,你这眼睛猫投胎的?这么黑的道,你连个磕绊都不打?”老魏喘得像破风箱,声音在洞壁上直打旋。
陆北川头也不回:“闭嘴,留着力气喘气。”
老魏讨了个没趣,压着嗓子嘟囔:“我这不是好奇嘛。你这身手,哪像个打猎的?以前在哪个山头立棍?我老魏也算认识几号人物,咋没听过你的名号?”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陆北川丢下几个字,凉气直冒。
老魏后颈一麻,只觉得洞里的阴风全往骨头缝里钻,赶紧把嘴闭严实,再也不敢多问半句。
三十号人在暗河里摸了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透出一点亮光。陆北川抬手握拳。身后的人齐刷刷钉在原地,连喘气声都压了下去。
“前面就是出口。”老魏凑上来,指着那点光晕,“钻出去是三十里铺的后山坡,粮营就在坡底下。”
陆北川贴着石壁,探出半个脑袋。
夜色里的三十里铺平坦开阔,驿站废墟改建的大营外围,防马栅栏围了一整圈。每隔十步一个火盆,木柴烧得噼啪作响,把四周照得亮堂。盖着厚油布的粮车密密麻麻,堆成一座座小山。三队铁甲兵拎着长枪,来回巡逻。
陆北川缩回脑袋,扫了眼身后:“老魏,带十个人,揣上火油,从左边摸下去。盖油布的粮车看见没?”
老魏点头,咽了口唾沫:“看见了。巡逻队刚走,有一炷香的空当。不过粮车旁边有暗哨,藏在拒马后头。”
“暗哨我来拔。”陆北川声音不大,字字咬得实,“两人一组,火油全浇油布上。听见我这边出声就点火。点完直接撤回暗河,别回头。”
老魏急了,一把攥住他胳膊:“那你呢?右边马厩守得最严,火盆照得跟白天一样。你带二十个人硬冲,不要命了?”
陆北川拨开他的手:“按我说的做。半炷香后动手。”
老魏叹口气,知道这主意改不了,点齐十个人,猫着腰顺着山坡阴影摸了下去。
半炷香眨眼过去。陆北川带着二十号人,贴着地皮摸到马厩后方。两个守卫靠着木柱打盹,长枪歪歪扭扭搭在肩上。
陆北川打了个手势。整个人如猎豹般滑出,左手捂住左边守卫的嘴,右手匕首顺势一抹。人直接软倒。
右边守卫刚睁眼,还没喊出声,陆北川手里的匕首已经脱手飞出,直直钉进咽喉。
两具尸体顺着柱子滑落,没发出半点动静。
后头的二十个流民兵全看傻了眼。平时知道陆爷能打,哪成想杀人能利索成这样,连点声都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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