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救人还是避险(2/2)
“谢大恩大德……”
“三十块钱。”苏晚打断她的道谢,“你男人一条命,你闺女一辈子,就值两袋大米钱,你公婆这算盘打得,我在屋里都听见响了。”
“他们不敢报公安的。”刘巧儿声音发涩,“村里干部全是沾亲带故的,只要把孩子带走,大队文书眼睛一闭就把户口消了,我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这种事在偏远村子里不算稀奇。法制还没完全沉到每个土炕头,没介绍信连县城都走不出去,真被人卖进深山沟里,这辈子都别想找到求救的门路。
苏晚拉过刘巧儿的胳膊,她棉袄袖子磨破了个大洞,露出来的小臂上横七竖八全是鞭痕和棍子敲出来的淤青,新伤叠着旧伤。苏晚手指按在一道深紫色的淤青上,刘巧儿疼得猛地抽了口冷气。
“肋骨断过?”
“去年冬天,被他拿顶门杠打折了两根。”刘巧儿垂着眼,“没钱抓药,自己硬扛过来的。现在阴雨天就疼,干重活的时候喘不上气。”
苏晚收回手,转身从墙角破柜子里翻出个纸包——是之前从黑市换回来的黄芪碎渣,卖不上价,留着自己熬水喝的。她抓了一大把扔进豁口大海碗里,倒上滚水推过去:“喝了,补气的。你这身子骨要是扛不动活,我留你没用。”
刘巧儿端起碗,烫得直吸溜,还是大口大口往肚里灌。
等她喝完药,苏晚下巴往墙根堆着的几麻袋药材扬了扬:“你说你懂药。那几袋是我前阵子收的,天太黑没点灯,你过去闻闻摸摸,告诉我都是什么。”
这是当场考校。刘巧儿不敢含糊,放下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石头,连滚带爬凑到麻袋跟前。
她把脸贴在麻袋缝隙处用力吸了两口气,又伸手从破洞里掏了点碎渣,用手指搓了搓,凑到舌尖尝了尝。
“这袋是刺五加,根皮厚,味辛带点苦,年头不短,少说七八年了。”
她爬到第二袋前,重复了一遍动作。
“这袋是五味子,皮肉发酸,核里苦,还带点咸味,成色好,秋天刚摘的,晒得透透的。”
爬到第三袋,她捏了点渣尝了一口,脸色一下就变了。
“这……这是关木通啊!”刘巧儿抬起头,语气急得很,“大恩人,这药可不能乱用!关木通是能去火,但伤肾,用多了人尿不出来,能活活憋死!现在药铺都不敢收这东西,太容易出人命了。”
苏晚心里挑了下眉。她玩刀玩枪、摸透了人体结构,杀个人比杀只鸡还利索,可中医草药这块实在是外行,前阵子赵婶从收破烂的堆里淘来这几袋药,她还当是普通黄芪预备着熬水补气血,合着差点吃出事。
“那这东西配点别的,能当毒药用不?”苏晚顺嘴问了一句。
刘巧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答:“配……配上大剂量的附子,熬成浓汤。人喝下去,不出两天,就说不出话,浑身浮肿憋死,连外伤都查不出来。”
“能解不?”
“用绿豆、甘草加生姜捣碎熬汤,能解一部分。要是毒进了肺腑,就得拿针在十指尖扎破放血。”
苏晚嘴角翘了点。这可真是撞大运捡着有用的人了——燕朝那边流民、溃兵、山匪一堆,光靠打打杀杀太扎眼,有这手悄无声息下药的本事,能省多少事。有她在,等于随身带了个行走的药箱加毒药库。
“以后你就专门管这些草药。”苏晚抬手指了指干草堆那边,“你的命保住了。等这阵风头过去,我找公社赵文书给你走手续落户,挂在后山采石场名下,当个守矿的工人,吃穿不愁。”
刘巧儿死死捂住嘴,用力点头,眼泪顺着脸上的血痂往下掉,砸在棉袄前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院门外,陆北川动作利落得很。
他搬了几块冻得硬邦邦的破砖头,没在正门正下方下套——人进门都习惯往左躲,他把细铁丝拉在院门左侧半尺高的位置,捕兽夹拿浮雪盖得严严实实,上面撒了两片枯树叶,不蹲下来仔细瞅根本看不见。
布置完正门,他又绕到柴火垛边上。这截墙最矮,是翻墙进来的首选落脚点。他摸出一把磨得吹毛断发的杀猪刀,把刀柄卡在两根粗柴火棒中间,刀刃朝上,刚好对准人跳下来落地时的脚筋位置,角度阴损得很,全是战场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废人招数。
隔壁矮墙突然探出个脑袋,赵婶披着厚棉袄,压着嗓子喊:“小苏家那口子!大半夜叮咣的,招贼了啊?”
陆北川头都没抬,苏晚已经推开木门走出来,隔着墙头递过去半把苞米面:“婶子,没贼,山里跑下来只野狗,北川正下套子抓呢。您快回屋睡,别冻着。”
赵婶接过苞米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哎哟野狗好啊!逮着炖了能出半锅油!你们两口子也当心点啊!”说完就缩了回去,咔哒一声关了窗。
苏晚关严木门,寒风夹着雪粒打在门板上,哗哗响。陆北川蹲在屋檐下,摸出打火机点了根大前门,火光晃得他下颌线硬邦邦的。他吸了一口,烟圈吐出来就被风刮得没了影。
天阴得沉,头顶连颗星星都没有亮,黑得像扣了口锅。陆北川眼睛盯着通往村外的土路,烟头明灭了半天,才压着声音开口,夹烟的手指往屋里方向点了点:“你确定?留她,麻烦少不了。”
苏晚拢了拢棉袄领子,把半张脸藏在竖起来的领子里,风吹得额前碎发贴在脸颊上。
“我知道。”
她偏过头,看着屋里从门缝漏出来的那点橘黄色灯光,落在雪地上,暖乎乎的一小块。
“要是哪天我也走投无路了,我也盼着有人能给我开个门。”
陆北川捏着烟的手指顿了顿,没说话。他把抽了半截的烟扔在雪地里,抬起穿着旧军靴的脚,用力碾了碾,火星子吱啦一声灭在冰水里。
“行。那就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