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救人还是避险(1/2)
“汪汪汪——”
狗叫顺着西北风扎过来,尖得刺耳朵,混着几个男人扯着破锣嗓子的骂,粗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找!那小娘们跑不远!顺着脚印给老子搜!”
风雪夜里声音传得格外远,刘巧儿听见这动静,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牙齿打颤的声响都听得见:“他们追过来了……要抢我孩子啊……”
苏晚握手术刀的手腕没动,凉飕飕的刀刃就贴在棉袄袖口缝里,冰得胳膊发僵。她眼皮半耷拉着,声音平得像结了厚冰的河面:“十里八乡会认草药的老头能从村头排到村尾,我这不缺郎中。大门朝南,自己找活路去。”
她心里暗骂晦气。废矿刚包下来捂严实,姓周的那军方探子还在村里晃悠,这时候往家捡个来路不明的活靶子,纯纯给自己找不痛快。
刘巧儿彻底急了,手脚并用往前爬了两步,棉鞋帮磨开了线,露着冻得紫红的脚后跟。她额头重重磕在冻硬的车辙印上,闷响震得地上的雪沫子直往下掉。
咚。咚。
“我真的有用!我会配药!长白山里的毒草我全知道怎么解!求你给我个墙角蹲着就行……”她慌慌张张解开裹孩子的破棉被,把那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脑袋托起来,“我不能让他们把小石头卖了啊……”
雪光昏昏沉沉落下来,照在那孩子脸上。
干瘪,瘦小,眼缝勉强掀开一条,黑眼珠动都不动,直勾勾盯着黑漆漆的天。
那眼神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了苏晚一下。她太熟了——原主刚被拐进陆家村那会,关在地窖里三天三夜,每次窖盖掀开漏点亮,原主就是这么看的,魂都快冻硬了,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满是认命的木然。
风刮得篱笆门哐当撞门框,远处的狗叫又近了些,都能听见镐把砸在树干上的咚咚声。
苏晚没出声。
两秒后,她把刀唰地收回兜里,跨前一步,单手薅着刘巧儿的破棉袄领子把人从地上提起来,力气大得刘巧儿脚都离了地:“别嚎了,进屋。”
陆北川本来已经把猎枪保险拨开,枪口抬得平正,听见这话眉梢动了动,没多问半句。他转身从墙根抄起铁锹,铲了两锹混着灶灰的冻土,呼啦啦均匀撒在门口那串歪歪扭扭的脚印上,拿锹背拍得平平整整。
“灶灰盖味,狗闻不出来。”他把铁锹往墙根一靠,侧身让出条道,“进去。”
等三人都跨进院,他反手带严了院门,门闩咔哒一声落到底,沉得很。
进了屋,苏晚把人往灶台边一放。
“点灯。”
陆北川摸出防风打火机,擦燃了点着桌上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晃了两下跳起来,照清刘巧儿脸上的伤——额头上的血痂冻得硬邦邦,眼窝一圈青紫,一看就是挨了重拳。
“你那孩子再冻半个时辰,直接抬后山埋了都省得费事。”苏晚拉过条凳坐下,下巴往灶膛扬了扬,“柴火在那,自己烧火。会烧水吧?”
刘巧儿连滚带爬摸到灶膛边,抓了引火柴往里塞,手抖得连火柴都划不着。陆北川蹲过去,把打火机火苗凑到松枝底下,轰的一下火就着了,暖光铺了半间灶屋。
“先把规矩说在前头。”苏晚手指敲着缺了角的木桌沿,嗒嗒响,“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敢编半句瞎话,我立马把你们娘俩扔回雪地里,追你的人就在村口,我半句话不拦。听明白没?”
刘巧儿抱着孩子往火堆边凑了凑,头点得跟捣蒜似的:“我绝不敢扯谎,你问啥我说啥。”
“叫什么,哪村的,招惹了谁,怎么找来这儿的。”
刘巧儿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拉响,跟破风箱似的:“我叫刘巧儿,嫁在隔壁刘家庄。男人是个酒鬼,前天喝多了栽道沟里,等找着的时候人都冻硬了。我公婆骂我克夫,说小石头是个丫头片子,赔钱货,不如换点钱给小叔子娶媳妇。今天半下午,他们收了前村瞎子老三三十块钱,要把小石头卖去深山里给傻子当童养媳,养大了就圆房。我舍不得孩子,趁天黑抱着她从后窗户翻出来跑的。”
“刘家庄到这整二十里地。”苏晚盯着她长满冻疮、肿得像胡萝卜的手,“你怎么知道往陆家村跑?”
“我一开始是瞎跑的。”刘巧儿把孩子往火边又挪了挪,“路上碰见供销社拉货的赶车老板,闲唠的时候说陆家村有个外来媳妇厉害,把家里欺负人的恶霸都治得服服帖帖。我娘家早没人了,实在没地方去,寻思能压住地头蛇的人肯定有本事,就摸着雪路一路找过来了。”
这套说辞挑不出啥毛病。苏晚抬眼看向陆北川,他正靠在门框上,手指转着两颗黄铜子弹玩。
“追你的人有几个?”陆北川开口,声音沉得像石头。
“四五个。”刘巧儿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我公公,还有他三个本家侄子,手里都拿的干农活的镐把、铁锹。”
陆北川把子弹揣回棉袄兜,拉开抽屉摸了卷细铁丝:“我去院子里下几个套子。真有人半夜翻墙,先断他们两条腿。”
“去吧,后院那面土墙矮,多摆两个兽夹。”苏晚交代。
陆北川推门出去,冷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又被厚棉门帘严严实实挡在了外头。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铁锅里的水开始冒着白汽。苏晚走过去,翻开小石头的眼皮看了看,又捏了捏孩子细得跟柴火棍似的手腕。
“严重失温,脱水。”她收回手。
刘巧儿拿粗瓷碗盛了点热水,小心翼翼往小石头嘴里喂,孩子连咽的力气都没有,水顺着嘴角全流到了脖子里。她急得直掉眼泪,又不敢哭出声,憋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别硬灌,呛进肺里直接没气。”苏晚走到碗柜前,掀开那个带盖的搪瓷糖罐,捏了小半块红糖扔她碗里,“找块破布沾热水,擦手心脚心慢慢搓。糖化水里,温着擦。”
刘巧儿看着碗底慢慢化开的红糖,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这年头红糖金贵得很,坐月子的女人都未必能喝上两口,眼前这个冷着脸的女人,出手大方得让她发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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