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富贵险中求(2/2)
赵婶搓着冻僵的手,压着嗓子凑过来:“嫂子你上回让我打听的瑕疵布,我可给你找着门路了!百货商店后头有个仓库,专门堆那些染坏了色、裁歪了边的残次布,上不了柜台,平时都是内部职工半价处理。我找着我表姐夫的二舅妈,她就在商店当库管,说能走后门给咱按三折算!”
“三折?”苏晚脚步停住,“原价多少?”
“正经的确良正价一块二一尺,三折才四毛!”赵婶越说越兴奋,声音不自觉拔高,看见苏晚抬了抬手,赶紧又把嗓门压回去,“她那库里少说压了三四百匹,都是去年的陈货,要么颜色有点不正,要么幅宽窄了半寸,穿起来跟正价货没差,就是卖相不好看。”
“一匹布多少尺?”
“三十三尺,正儿八经的足尺。”赵婶凑得更近,热气喷在苏晚棉袄领子上,“嫂子要是想要,我明天就能带你去看货。我那二舅妈说了,三十匹以上就按三折走,不用票,给现钱就行。”
苏晚心里飞快扒拉算盘。一匹三十三尺,四毛一尺,算下来一匹十三块二,三十匹就是三百九十六块。
真不便宜,差不多要把手里现钱全砸进去。
可转过来算,这些布带到燕朝,一匹换五两银子都算少的,三十匹就是一百五十两。一百五十两在北境能买三千斤粮食,她手底下那二十个流民,吃半年都够。
“三十匹,我全要。”苏晚当场拍板,“明天你带我去看货,验完货直接给钱拉走。但有个条件,这事除了你那二舅妈,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她嘴严不严?”
赵婶拍着胸脯砰砰响:“嫂子你放一百个心!她现在就盼着把这批压仓货出手好交差,巴不得悄没声卖干净。我跟她打包票说你是县里肉联厂的关系户,拿布回去做工服的,她信的真真的!”
苏晚从兜里摸出两块钱递过去:“辛苦你跑这一趟。明天早上七点,你在百货商店后门等我。”
赵婶接过钱,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把钱攥得紧紧的往棉袄夹层里一塞:“嫂子你就等好吧!我明天五点就去后门守着,保准半点儿差池没有!”
赵婶走了之后,俩人拐进邮政储蓄所。柜台后面的小姑娘认得苏晚,翻出她的存折,苏晚把今天老刘给的二百块连同之前攒的零钱一起递过去,小姑娘噼里啪啦拨了半天算盘,盖好章把存折递出来。
余额:四百三十七块六毛。
苏晚把存折合好,塞进贴身口袋里。
这是1980年,县城国营厂的正式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六块。这本存折上的数字,顶得上双职工家庭不吃不喝攒一整年。而她从第一次穿梭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
出储蓄所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街面上的人稀稀拉拉没几个,卖冰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往家走,木轮子碾在冻硬的土路上,咯吱咯吱响。
“明天买布的钱从存折里取。”苏晚边走边算,“三十匹压仓布,加上找拖拉机拉货的钱,四百出头,取完存折基本就空了。”
陆北川走在她靠外的一侧,挡着胡同口灌过来的冷风:“一次把钱全砸进去,万一八零这边出点啥事,手里没活钱周转不开。”
“留五十块应急足够了。”苏晚侧头看他,“布带到那边换成银子和粮食,比倒铜锭来钱快十倍。燕朝那二十张嘴等着吃饭,独眼龙跑了最多三天就得带人回来找场子,拖不起。”
陆北川没再反驳。
俩人搭了个顺路的拖拉机回村,天黑透了才摸进家门。苏晚进院子头一件事,就是蹲下身摸门框底下那根纳鞋底的青粗线。
线还在,卡的位置半点儿没动。
她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进屋点上煤油灯,趴在炕桌上拿铅笔头算账,把八零和燕朝两边的物资清单、进出价格、时间节点,全列在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背面。
陆北川没进屋,说去后山看看陷阱里套着野物没,顺便绕着村子转一圈。苏晚应了一声,没当回事。
她正算到第三趟穿梭该带多少消炎药、多少粗盐回燕朝的时候,院门“吱呀”响了。
脚步声不对。
苏晚把烟盒纸翻过去扣在桌上,拿搪瓷茶缸压住,手摸向枕头底下压着的手术刀,才扬声问:“谁?”
“是我。”陆北川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压得很低。
苏晚听出不对,掀了棉门帘出去。
陆北川站在院子当间,猎枪挂在肩上,月光落在他脸上,表情沉得厉害。
他扫了一眼左右院墙,压着嗓子开口:
“村里来了个陌生人,在打听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