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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富贵险中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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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黑市就窝在老城墙根底下,几块破油布搭的棚子挤得歪歪扭扭,卖啥的都有。腊月的风顺着城墙豁口往骨头缝里钻,摊主们一个个缩着脖子揣手跺脚,嘴里冒的白气跟旱烟裹成一团,冻得直嘶哈。

老刘的窝棚在最里头,夹在卖旧军大衣和卖冻野兔肉的摊子中间,门口挂块硬纸壳,歪歪扭扭写着“收山货”三个字,风一吹晃得哗啦响。

苏晚掀厚棉帘子进去的时候,老刘正蹲在煤炉子边烤手,一只手揣棉袄兜里,另一只手捏着根没点的散烟,听见动静抬头一瞅,烟差点从指缝里滑下去。

“嫂子?”老刘赶紧站起来,探着脖子往外瞅了半天,确认没人跟着,才把帘子压得严严实实,连个风缝都不留,“上回你家大哥来拿打火机,我还寻思你们得歇段日子。这才隔几天?又有好货了?”

苏晚没接他的话茬,从棉袄怀里摸出个裹得严实的油布包,往他那张既是饭桌又是验货台的旧条桌上一放,解开麻绳,把里头的东西挨个摆出来。

五块拳头大的粗铜锭,暗红皮带着点铜绿,掂着压手。一捆草绳扎的黄芪,根须粗实,掰开截面是正儿八经的粉黄色。小半把晒得半干的人参须子,根根细密。最后摊开一张完整的火狐皮,毛火红透亮,连个秃斑刀伤都找不着。

老刘烟都忘了点,蹲下来凑到铜锭跟前,拿指甲盖狠狠刮了一道,刮掉表层氧化的绿锈,底下露出亮堂堂的红铜色,当场嘶了一声。

“嫂子,你这铜……成色可真够顶的。”老刘把铜锭挨个翻过来掂了掂,眼珠子转得飞快,“不过铜这东西,量多了真不好出手,公家查得严,我还得找关系往省城倒一道——”

“别扯那些没用的。”苏晚拉过旁边条破板凳坐下,两手往袖筒里一揣,“一口价,你给多少。”

老刘把五块铜锭摆成一排,又拿起那捆黄芪凑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皱成一团,嘴里嘀嘀咕咕算半天:“铜锭五块,每块差不多四斤,整二十斤红铜,按黑市价八毛一斤……给你十六块。黄芪和参须子,品相反正确实好,我给四十。狐狸皮嘛……”

他把狐皮摊开,手掌顺着毛从头到尾撸了一把,皮板软和,半点儿硬块都没有:“嫂子说实话,这皮子在我这最多值五十。加一块儿,一百零六,我这真没赚你啥钱。”

苏晚没动,也没接话,就那么坐在板凳上看着他。

老刘被她看得后脖颈子直冒凉气,搓了两把手干笑:“行,我再加点。铜按一块一斤算,给二十。皮子给六十。药材给五十。凑个整一百三,这我都掏心窝子了,再高我真赔本。”

“一百三?”苏晚从袖筒里抽出手,拎起那张狐皮抖了抖,火红的长毛被煤炉子的光一照,亮得晃眼,“刘哥,上回你自己跟我家男人说的,好狐狸皮二十块起步。你自己瞅瞅这张,全红没杂色,连个刀口都没有,毛长两寸半,你拿去省城倒手,少说卖一百二,跟我说值六十?”

老刘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苏晚把狐皮往桌上一撂,手指点了点那排铜锭:“铜的行情我比你清楚,现在全国都在搞建设,电线厂等着铜下锅,供销社红铜都断货多久了?你那八毛的价,是收老百姓家破铜烂铁的价。我这是粗炼的铜锭,含铜量九成往上,你一块二收都占大便宜。”

老刘干笑两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热水,磨磨蹭蹭想拖延时间。

“黄芪和参须子我都不跟你掰扯。”苏晚竖了三根手指,“我报个数,二百整。你赚你的差价我不管,低于二百,我转头就走。上回你提的省城胡爷手下,人家收货价翻三倍,大不了我自己跑一趟——”

“别别别!”老刘赶紧伸手按住那张狐皮,脸上的肉都疼得抽抽,“二百就二百!但嫂子你得给我个准话,以后再有这种好货,你第一个得想着我,千万别越过我直接找胡爷的人,那帮货做生意根本不讲规矩,坑自己人比坑外人还狠。”

苏晚收回手,重新坐下:“行,以后有货先找你。但价格得给公道,我没工夫每次来跟你磨半小时嘴皮子。”

老刘赶紧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沓票子,数了二十张十块的大团结,数两遍才肉疼地推到苏晚跟前,又从抽屉里翻出几张工业券和布票压在钱上:“行,二百整。这几张券算我额外搭的,嫂子留着总能用上。”

苏晚把钱点了两遍,卷成个卷塞进棉袄最里面的贴身口袋,那几张券也顺手收了。起身的时候顿了顿:“刘哥,问你个事。县城有没有收废铜烂铁的正经门路?不走黑市的那种。”

老刘愣了下,琢磨两秒就懂了,试探着问:“嫂子这是想把路走正,洗白?”

“少打听。”

“得嘞。”老刘立马竖起大拇指,“城东头废品收购站,站长姓孙,是我远房表叔,你拿着大队介绍信去找他,啥破铜烂铁他都收,开正经发票,回头有人查,凭发票说话,干干净净半点儿毛病没有。”

苏晚把孙站长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掀帘子出了窝棚。

外头巷子口,陆北川背靠城墙站着,半截烟叼在嘴里没点,眼睛扫着来往的每一个人。看见苏晚出来,他把烟揣回兜里,大步跟上她的步子。

“卖了多少?”

“二百。”

陆北川嗯了一声,没多问半句。

俩人顺着主街往南走,快到百货商店后巷的时候,一个裹着靛蓝方巾的圆脸女人从胡同口探个脑袋出来,东张西望半天,瞅见苏晚赶紧小跑着过来,布鞋踩在结冰的路面上打了个趔趄,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嫂子!”赵婶喘得直呵白气,半张脸都冻得通红,“可算等着你们了!我从早上蹲到现在,脚后跟都冻得没知觉了!”

苏晚拉着她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避开街面上的行人:“打听到啥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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