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扮猪吃虎(2/2)
“就、就十来块……”
“十来块?”陆老太往前跨了一步,拐棍差点杵到她脚面上,“你当我老婆子老糊涂了?十来块钱能买这么些东西?光那棉花我瞅着少说三斤,供销社卖三块钱一斤,三斤就九块!你当我没花过钱?”
苏晚肩膀缩了缩,声音带了点慌意:“妈,真没骗您,猎物一共卖了十五块多……棉花我没买那么多,就两斤,凑活着缝个被子……”
“放屁!那账能对得上?”
门帘哗啦一声响,陆北川从里屋走出来,垂着眼皮站在苏晚身后。他个子高,肩背又宽,往那一站,门口的光都挡了一半。
陆老太瞥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我问你媳妇话呢,你出来挡着啥?”
陆北川声音闷沉沉的,像喉咙里卡了块石头:“獾皮卖了八块,两只兔子四块,山里挖了几根冻不坏的老药材,凑一块十六。”
陆老太的拐棍顿在半空中。十六块,数是对上了。她眯着眼珠子转了两圈,话头立马拐了个弯:“既然挣了钱,咋不知道往公中交?你爷活着的时候,家里谁挣了工分不都全数交上来?哪有小辈自己攥着钱的道理?”
苏晚这才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看着像急的,连忙转身回屋,没半分钟就出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五块大团结,双手递过去,指尖上还沾着点白面粉:“妈,我咋能忘了规矩呢。这五块是我们俩孝敬您的,剩下的钱都买了东西,手里实在紧得很,拿不出更多了……等下回北川再进山打着东西,卖了钱第一份就给您送过去,成不?”
陆老太盯着那张五块钱,手指动了动,接过来揣进棉袄内兜,还按了按。
五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村里壮劳力干一天才合一毛钱,这五块顶得上干五十天的工分了。可一想到村里人传的那些白面猪肉,她又觉得这钱给得少了,刚要张嘴说“就这么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人明明白白把孝敬钱递到手里了,她要是再闹,传出去是她这个当奶奶的刻薄孙媳妇,村里那帮长舌妇指不定怎么编排她。
“哼。”她把兜口按严实,拐棍又杵了两下,“记住你说的话,下回北川打着啥东西,先来跟我说,别等我从外人嘴里听闲话。”
“哎哎,我记住了妈,一准先来跟您说。”苏晚连忙点头,上前扶她胳膊,“妈您慢走,台阶上冻了冰,滑得很。”
陆老太甩开她的手,拄着拐棍往门外走,走出去三步远,还回头往灶屋方向瞟了一眼,闻着飘出来的炖肉香,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好意思折回来,一步三晃地拐过墙角走了。
苏晚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背影彻底没影,脸上那副怯生生的笑“唰”就收了,快得像翻书。她转身插上门栓,掀棉门帘进了屋。
陆北川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块磨刀石,正磨那把短匕,霍霍的细响蹭得人耳根发酥,听见动静也没抬头。苏晚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坐到炕另一头,把内兜的钱掏出来,一张一张捋平,数了两遍确认没差,又塞了回去。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磨刀石蹭着钢刃的声响。
过了好半天,陆北川手上的动作停了。
“五块。”他开口,声音还是闷沉沉的,“掐得正好。”
苏晚把冻得冰凉的手往袖筒里缩了缩,靠在土墙上:“给少了她能坐在咱们家门口骂一天,给多了她以后天天来刮油水。五块钱,够她出去跟那帮老太太吹半个月,说孙媳妇孝顺,又不够她觉得咱们家底厚,可以可着劲榨。”
陆北川把短匕插回刀鞘,拇指蹭了蹭刀柄上缠的旧布:“下回她还来。”
“来就来呗。”苏晚伸手拽过炕头堆着的旧被子,把露在外面的棉花往里塞了塞,压平,“每次来都给五块,她拿习惯了,有好处吊着,就不会跟咱们撕破脸。人就这么回事,你断了她的好处,她能跟你拼命;你常给点小甜头,她还能帮你挡着外面那些碎嘴的。”
陆北川没说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这姑娘瘦得脸颊都凹下去,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算人心的时候,倒是比他以前出任务算狙击点还准。
他收回目光,起身往灶屋走,走到门帘边的时候顿了顿,没回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截:
“你拿捏人的本事,比你杀人利索。”
苏晚愣了一下,接着就笑了,肩膀松下来靠在门框上,语气懒懒散散的,哪还有半分刚才怯媳妇的样子:
“这叫可持续发展,不能把韭菜连根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