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扮猪吃虎(1/2)
“刘大哥,您说的胡爷……我们小门小户的,哪高攀得上啊。”
苏晚手指绞着袄下摆磨起的毛边,头埋得快抵到胸口,鞋尖蹭着墙根冻硬的泥块,声音抖得像风吹窗纸,“这回就这点东西,等以后家里再攒出货了,一准先来找您成不?”
老刘叼着烟卷笑了声,烟蒂上积的灰掉在黑棉袄前襟,他也没拍,摆了摆手:“成,啥时候有货啥时候来,我就在这蹲点,刮风下雪都不带挪窝的。”
苏晚拽着陆北川的袖子出了死角,脚步还是碎碎的,跟刚进来时那副怕见人的样子没差。等拐过土墙根,确定后面没人跟着,她揪着袄角的手才松下来,指尖隔着布按了按内兜硬邦邦的钱票子,指腹都有点发烫。
“走,买东西。”她声音压得极低,偏头朝陆北川递了个眼神,“刚才进来我数过,巷子口第三个摊,裹蓝布头巾的老婆子,筐里盖稻草,是卖散鸡蛋的。再往前数两个蹲位,抽旱烟的老头脚边堆着白棉花,论斤称。”
陆北川“嗯”了声:“白面和肉呢?供销社没票买不着。”
“不用去供销社。”苏晚往老刘的方向瞟了一眼,下巴微抬,“挨着老刘蹲的那个刀疤脸,脚边压着半袋面,麻片盖着露了个白角,肉肯定也有,都是没票的私货。”
俩人折回去,没费多大功夫。苏晚那套“家里老人病了想吃口细粮”的说辞顺嘴就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听得卖货的汉子都心软。十斤白面三块五,三斤猪肉四块半——黑市价比供销社贵了快一倍,汉子递肉的时候还压着嗓子嘱咐:“大妹子你可别到处说,让人举报了我可得蹲班房。”
鸡蛋挑了二十个,装在稻草窝里,一块六。棉花最贵,三斤要了九块,苏晚掏钱的时候指尖顿了顿,还是数了票子递过去——这破屋墙缝漏风,没棉花冬天能冻得人睡不着觉。
拢共花了十八块六,剩下四十一整,她蹲在墙根数了两遍,二十张叠得板板正正塞内兜最深处,剩下二十一张揉得皱巴巴,撩起裤腿裹在脚布里,绑在小腿肚上,绑完还跺了跺脚,确定硌得慌但掉不出来,才直起身。
陆北川早把东西分好了堆,重的白面猪肉往肩上一甩,都用打猎的旧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名堂;轻的鸡蛋和棉花递到她手里,粗布兜着,看着就像走亲戚带的礼,半分不扎眼。
回村的路走了一个半钟头,进村口的时候刚过晌午,日头白惨惨挂在天上,冻土路上结的薄冰踩得咔嚓响。
村西头碾盘边蹲着三个洗萝卜的媳妇,冻得手通红,边搓边吸溜鼻子,见他俩从东边小路上来,领头的先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人,下巴往这边抬:“哎哎,看,老陆家新买来的那个媳妇。”
另一个歪着脖子抻脑袋:“她手里拎的啥?鼓囊囊的。”
“哎你看那露出来的白的!是棉花吧?他家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买棉花?”
三双眼睛直勾勾粘过来,苏晚脚步没停,眼皮垂着,经过碾盘的时候还腼腆地点了点头,脚步半分没慢。等走出十几步远,身后的碎嘴声就压不住了:
“不能吧?陆北川天天打猎也就混个半饱,她一个外来的媳妇哪来的钱?”
“嘘你小声点!我闻着味了——是猪肉!”
消息传得比腿快。苏晚前脚把东西搁进灶屋,后脚院墙头上就探出来张秀兰的脑袋,头发上还沾着点草屑,隔着墙喊:“弟妹!我咋听人说你买肉啦?啥肉啊?多少钱一斤割的?”
苏晚掀了个门帘角出去,脸上还挂着软乎乎的笑,声音细:“二婶,哪是什么好肉,北川前几天下套子逮了只大獾,拿去换的,就一小条。”
张秀兰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直往屋里瞟,苏晚把棉门帘往下拉了拉,挡得严严实实:“我正给北川炖着呢,二婶晚点没事过来坐啊,喝口热汤。”
张秀兰啧了一声,刚要搭话,就听见院门口传来拐棍杵地的“咚咚”声,吓得她一缩脖子,溜得比兔子还快。
院门“吱呀”一声被从外头推开。
陆老太裹着那件洗得发灰的黑棉袄站在门槛外,枣木拐棍往冻地上“笃”地一杵,眼睛先扫了一圈院里晾的麻布,又钉住灶屋飘出来的白气,嗓门尖得能刮掉墙皮:“北川家的!出来!”
苏晚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小跑着迎过去,腰微微弯着:“妈,您咋来了?外头冷,快进屋上炕坐。”
“坐啥坐!”陆老太拐棍又杵了一下,震得地上的薄冰都掉渣,“全村都传遍了!你又是买白面又是买肉,还扯了棉花!我问你,钱哪来的?”
苏晚头埋得低,声音软得像棉花:“妈,是北川前些天在山里套了只獾,还有俩野兔,拿去收山货的贩子那换的……”
“换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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