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收留小跟班(1/2)
刀背凉得冰人,压在少年纤细的脖颈上,力道稳得纹丝不动。
苏晚指尖摁了摁他后脑勺,像捏只没长齐毛的鸡崽似的,把他脸往旁边偏了半寸。
少年侧脸露出来,脖子上那道旧疤看得更清楚——最长的一道从耳根拉到锁骨,肉长歪了,翻着卷凸出来,像条爬在皮肤上的蜈蚣,是鞭子抽烂了没长好的模样。
苏晚扫了眼他的手。细得跟干柴棍似的,指甲缝嵌满黑泥,虎口光溜溜的,半点儿握刀握锄头的茧子都没有。
不会武,没干过重活。
“跟了我多远?”
少年嗓子抖得跟筛糠似的:“从、从集镇口那棵老槐树……”
苏晚手腕往下压了半分,凉意蹭得少年脖子上起了层鸡皮疙瘩:“饿肚子的人能跟三里地不喘,腿脚挺利索啊。”
“我、我跑得快!从小就跑得快!不然早被人打死了!”少年脖子缩得跟鹌鹑似的,话倒是蹦得快,“姐姐你在药摊买东西的时候,我看见你腰里鼓了一块,猜着你有吃的……我就是饿,真的就是饿……”
苏晚没松劲,也没再加力。
“叫什么?”
“阿九。”
“哪来的?”
“凉州城里头,北街死巷子住过三年。”少年的哭腔收了点,声音还发颤,话倒是顺了,“去年闹瘟那阵子,我爹我娘都没了,就剩我一个跑出来……城门一关我就进不去了,在外头晃了快半年。”
苏晚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两秒。
“你说你从凉州城跑出来的?”
“嗯!”
“城里几条正街?”
“三条横的,两条竖的,北街最窄,东门进去第一条巷子叫驴背巷,巷口有个歪脖子枣树,去年还结了半树酸枣。”
“守城门的是哪家兵?”
“以前是凉州府的府兵,穿蓝衣挎刀,去年铁骑军来了之后全换了人,穿黑甲的,胸口绣铁拳头。”
答得太快了,细节都对得上,半点儿磕巴都不打。
苏晚把刀从他脖子上撤回来,退了半步。
少年屁股墩“啪”地砸在落叶上,后背靠着树根,手捂着脖子大口喘气,胸脯一鼓一鼓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冲出两道浅沟,活像个花脸猫。
苏晚把刀塞回袖子里,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跟着我,不只是为了讨吃的。”
阿九抬头看她,眼珠子黑亮黑亮的,那点藏不住的精明劲从眼缝里往外冒。
“我……我看姐姐你不是普通逃难的。”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放小了,“逃难的人走路都缩着肩膀盯脚面,你走路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扫四周,脚步轻,拐弯的时候会先停一下听动静,这是……这是有本事的人才会干的事。”
苏晚眯了眯眼。
这小崽子,眼还挺尖。
“你在城里干什么活?”
“跑腿。”阿九咽了口唾沫,“给人送信、打听消息、盯梢、探路,啥活都干。北街那帮乞丐里我跑得最快,记性也好,谁家兵换了人、哪条路今天多了哨卡,我都记得住。”
“给谁跑腿?”
“谁给吃的就给谁。”阿九声音压下来一截,“城里有个叫周瘸子的,专门收咱们这种小叫花子当眼线,他在黑市倒腾买卖,需要人盯着官兵巡逻的路线。”
苏晚站起身。
“起来。”
阿九愣了一下,手撑着地爬起来,膝盖软得晃了两晃才站稳。苏晚从怀里摸出半块肉干扔给他。
少年接东西的速度快得带风,两只手死攥着肉干,眼睛瞪得溜圆,喉结急促滚了两下,却没敢往嘴里塞。
“吃。”
阿九不敢动:“姐姐是要收我?”
“先回答我几个问题。”苏晚靠在树上,胳膊抱在胸前,“你说你在外头晃了半年,那这周围三十里地的情况,你摸得清不清楚?”
阿九赶紧把肉干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嚼得咔嚓响,话含混着往外蹦:“清楚!”
“说。”
“往南四十里是白马军跟青州营掐架的地方,白马军驻在鹤鸣坡,拢共一千二百骑,头目叫韩烈,三十出头,性子急,打仗总冲在最前头。青州营人多,三千往上,但全是散兵游勇凑起来的,连正经粮道都没有,前两天刚被打崩了一翼,往西南跑了。”
苏晚没动,就盯着他。
阿九嚼着肉干越说越顺,语速都快了半拍:“往西是凉州城,城门关了快两个月。城里粮价涨到斗米百文,盐更贵,快断货了。铁骑军在城里驻了八百人,主力三千骑在北边跟一伙从更北下来的散部落打,打了半个月没啃下来,前两天又调了五百人北上增援。”
“哪一伙?”
“不知道名号,听人说的。”
苏晚搭在胳膊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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