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生存的价码(2/2)
独眼老头斜了她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团白气:“贵?前阵子白马军封了盐道,南边的盐运不上来!上个月还五十文一两呢,下个月指不定涨到一百。买不买?不买别挡着我做生意。”
苏晚赶紧缩着脖子往后退,一副穷得叮当响、连半钱盐都买不起的窝囊样。
接着又转了两个摊子。布价也离谱,一尺最粗的粗布要三十文,稍微细密点的直接六十文。铁器更夸张,一把豁了口的二手柴刀,要三百文。
最后停在个草药摊前。摊主是个干瘦的中年人,面前铺块脏得看不出原色的麻布,摆着几把黄不拉几的草根、几片干树皮,还有一小撮黑糊糊的粉末。
“大哥,这药是治啥的啊?”
中年人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的:“金疮药,止血的。”
“多少钱啊?”
“一钱粉末,五十文。”
苏晚心里快速扒拉算盘——八零年供销社,一盒云南白药才两毛三,一瓶碘酒八分钱,一包消炎粉五分钱。就这玩意拿过来,利润翻个上千倍都不止。
她又细声细气问了句:“那要是有成药呢?就是那种抹上立刻止疼,两天就能结痂长好的?”
中年人翻了个大白眼:“你咋不说要仙丹呢?有那好东西铁骑军早抢光了,还能轮得到你?”
苏晚赶紧缩着脖子道了谢,磨磨蹭蹭挪到下一个摊子。
转了小半个时辰,整个集镇的物价被她摸得门儿清:粮贵,盐更贵,铁是天价,药贵得离谱,布次之。这些东西在八零年,全是堆在供销社货架上没人抢的便宜货。
最后她摸出怀里揣的半两碎银,跟药摊中年人买了一小包金疮药粉、三根认不出名字的干草根,又在布摊扯了一尺粗布。
中年人接过银子放嘴里咬了咬,见牙印清晰,冲苏晚摆了摆手:“找不开,多给你两片白芨,算搭头。”
苏晚把东西揣进棉袄内兜,缩着肩膀往镇外走。
出了老槐树约莫一里地,钻进林子,她脚步不由自主快了点。
她满脑子都是数字:一斤盐成本一毛五,带过来能换八百文。一瓶碘酒八分钱,带过来能换多少?她都不敢细算。
但她没被这笔天上掉馅饼的账冲昏头。第一次过来,带的东西满打满算不到四十斤,不可能大批量倒货。得先试水,先找靠谱的出货渠道,先建立信任,急不得。
正走着,她脚步突然慢了。
不是累的。
身后三十步远的灌木丛里,有呼吸声。
压得很低,但是节奏乱,一听就是没受过训练的生手,硬憋着气跟在后边。
苏晚没回头,脚步跟刚才一样没变化,手悄悄从袖子里把猎刀抽出半截,冰凉的刀柄贴着小臂,被袖子挡得严严实实,半分破绽不露。
她拐了个弯,顺着一丛半人高的荆棘绕进去,脚步放得更轻。
身后的脚步声果然快了两拍,急着跟上来。
苏晚走了三步,在荆棘投下的阴影里站住,整个人贴在歪脖子松树后面,呼吸压得跟林间的风融在一块,半分声响都没有。
五秒。
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得落叶沙沙响,还有枯枝“咔”一声被踩断的脆响。
一个弓着腰的身影从荆棘缝里钻出来,脑袋左右转着张望,明显是跟丢了人,正慌慌张张找。
苏晚从树后闪出来,手腕一翻,猎刀的刀背已经稳稳横在那人脖子上,另一只手扣住他后领往回猛地一拽。
“啊!”
一声变了调的惨叫,那人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差点撞在她肩膀上。
苏晚低头扫了一眼。
是个半大少年,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破破烂烂的灰布衣裳挂在身上,跟挂在竹竿上似的。
脸上糊得全是泥,头发结成一绺一绺的,脖子上还留着几道结了痂的旧伤痕。
少年被刀背压着脖子,吓得浑身筛糠似的抖,腿一软直往下坠,声音尖得发颤,带着哭腔:
“姐姐别杀我!我就是饿极了,想讨口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