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示弱探虚实(2/2)
苏晚抬起头,眼尾红着,嘴唇动了动:“婶子,我现在连村里有几户人家都摸不清……”
赵婶立刻来了精神,拉着她就往灶屋走,坐在凉冰冰的木板凳上,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苏晚时不时点个头,小声应一句“嗯”“原来是这样”,耳朵竖得老高,关键信息一个字没漏:
陆家村拢共三十七户,分两个生产队,她家属东队,东队队长孙大柱,媳妇是王桂花的姑表妹,跟陆大贵家穿一条裤子;西队李队长人厚道,跟他家没什么牵扯;村支书周德厚住村东头,全村就他家是青砖围墙,门口栽两棵白杨树,最好找。
“那……大队部在哪啊?”苏晚声音怯生生的。
“就在村口,平时赵文书在那坐班。”赵婶说到这儿凑近了点,声音压得更低,“说起来赵文书还是我家孩子他爹的堂弟,那人最正派,不搞歪的斜的,你家真有啥事找他,准没错。”
苏晚心里把这条线记牢了。
她揪着袖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声音压得快听不见了:“婶子,我、我想问个事……又怕问错了惹人笑话……”
“你说,婶子嘴最严。”
“我来的时候……啥手续都没有,是不是得去大队部办个啥证明啊?”
赵婶脸色变了变,左右瞅了瞅灶屋垂着的门帘,后院劈柴声咚咚的没停,才凑到她耳边:“你是说户口?”
苏晚点了点头,眼睛湿乎乎的:“我老家在南边,坐火车半道就被人拐了,啥证明都没带出来……”
赵婶叹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这事儿村里前两年也有过,不是完全没法子。等回头让北川拎两斤槽子糕,去赵文书家坐坐,好好跟人说说情况,他要是肯帮忙开个证明递去公社,通融的余地还是有的。”
苏晚赶紧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连声说谢谢婶子。
赵婶又拉着她唠了二十分钟,从供销社的位置说到去县城的长途车一天只有两趟,顺嘴提了句陆大贵跟供销社刘主任是酒友,三天两头凑一块喝地瓜烧,关系铁得很。苏晚把这些信息挨个在脑子里归好类,面上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时不时给赵婶搭句话。
眼看日头爬上来,赵婶才起身要走。苏晚送她到院门口,赵婶突然停住脚,回头瞅了眼后院方向,凑到她耳朵边,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丫头,婶子多嘴跟你提句醒,你那个奶婆,可不是省油的灯。上个月杨树沟刚嫁过来的小媳妇,就因为吃饭多夹了半块窝头,被她拿擀面杖抽得躺了三天下不了炕,全村没人敢吱声,支书都劝家和万事兴。你平时躲着她点,留个心眼总没错。”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棉鞋踩在冻硬的雪壳上咯吱咯吱响,头都没回。
苏晚端着搪瓷碗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怯生生的感激笑,看着赵婶拐进自家院门,那笑一下就收了,跟揭了层面具似的。
她转身回屋,把三个鸡蛋搁在灶台上,往后院走。
陆北川还在劈柴,斧头落得又准又狠,松木桩子咔一声裂成整整齐齐的两半,劈面平得跟刀切似的。苏晚靠在门框上,声音早没了刚才的软乎劲,平平静静的:“信息摸齐了。”
陆北川斧头顿了一下,把嵌在木头里的斧刃拔出来:“说。”
“东队孙大柱是王桂花表亲,陆大贵在队里有人,以后办事得防他使绊子。供销社刘主任跟他是酒友,这条线也得留意。赵文书是赵婶男人的堂弟,户口的事能走他的关系。”
“户口要啥手续?”
“赵婶说让你明天拎点东西去他家探口风,正常要原籍的迁出证明,但咱们这情况特殊,能通融。”
陆北川把劈好的柴码在墙根,斧头往木桩上一磕,斧刃嵌进去半寸:“明天去。”
苏晚点了点头,指尖敲了敲冰凉的门框:“还有件事。”
“嗯。”
“陆老太不好对付。今天她帮着骂陆大贵,是因为陆大贵贪了她的棺材本,不是向着咱们。上个月她把别家小媳妇打得起不来床,村里没人敢管,不能轻敌。”
陆北川直起腰,拿袖子擦了把额角的汗,袖子上磨破的洞露出一小截绷紧的小臂:“知道。那老太太心眼比筛子还密,谁给她好处她帮谁,翻起脸来比山里的天变得还快。”
苏晚没再多说,转身回了灶房。把三个鸡蛋磕在粗瓷碗里拿筷子搅散,灶膛里塞两把松枝点着,挖了小指头大一块猪油渣丢进锅里,油滋啦一声化开来,鸡蛋倒进去的瞬间,香得她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愣了愣。
这具身子是真亏到份上了,闻着点油星子都馋。
炒好的鸡蛋金黄金黄的,她掰了半个冻得硬邦邦的苞米饼子泡进去,等饼子泡软了,就着鸡蛋一口一口往嘴里塞,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但是实打实的油水落了肚。
得赶紧把身子养回来。
握不住刀,在这地方,跟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