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下坡（2/2）

沟底最深处，她停了一瞬。这里月最圆，通道最开，按主母说的，是她最虚的一段。厄在骨里轻轻浮起，不是失控，是应答——像是鬼门后的什么东西，认得她，隔着几百里、隔着整座山、隔着一轮血月，在唤她回家。

回来。那股唤，没有声音，可她听得清，“你是厄，厄回家。”

她没应。她顺着绳，听莫凡。

那一头，黑红的火，稳的，醒的，一下一下，和她的心跳同频。她听着他，就听不见别的了。

我不回去。她出声，不是对自己，是对那股唤，“我下去，是为了站到他身边。”

风把这句话撕碎在雪沟里。她抬脚，跨过沟底最虚的那一截，月勾出来的厄，被莫凡顺绳按回她骨头，一丝不漏。

莫清梦在前头停住，回身伸手：“快到了。沟底这段最虚，他接得住你。”

雪儿搭上她的手。两只手，一只凉，一只温，在血月下，攥紧了。

姑姑，雪儿忽然问，“二十年前，你把我送上雪山的时候，怕吗？”

莫清梦的步子顿了一下。风卷着雪沫扑在她脸上，她没擦。

她道，“可比你娘怕得少。你娘把你交出去的那一夜，手抖得连银锁都系不上。后来她做’夭折’的假象，是白家上代主母的主意——天神要除你，她把你藏进雪里，藏进’死’里，才能让你活。”

雪儿没说话。命格绳那头，莫凡的力，稳稳的，一下一下，叩着她。她忽然懂了——这根绳，系的不只是她和莫凡。是二十年前两个母亲，一个藏女儿进雪，一个流儿子出城，各自把命，系在了一根没断的线上。

她们都没白怕。雪儿道。

莫清梦点头，“都没白。”

雪沟尽头，溪水的声音近了。风里有了人间的火气——营地，刀鸣，还有一个少年的黑红，在血月下，亮得像只睁开的眼。

雪儿加快步子。莫清梦在她身侧，旧衣被风卷得猎猎响。

快到了。清梦道。

雪儿望向沟口那点黑红的亮，“他在那头。”

命格绳，一下，一下，叩着。两个端点，隔着几百里风雪，终于要走成一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