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查无此人的车票(1/2)
破冰锥的金属锥尖划过火车生锈的铁皮,拉出一道让人牙酸的刺耳刮擦声。
陆渊站在煤水车厢下方。
他仰起头。
视线死死锁在那个穿着深色工装、脸颊上爬满黑色静脉纹路的“驾驶员”身上。
那只苍白的手正死死扣着陆小鱼的脖子。小鱼双脚悬空,脚趾在半空中痛苦地蜷缩着,煤渣顺着她的脚跟簌簌往下掉。
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张和自己哥哥一模一样的脸。
“松手。”
陆渊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多余的起伏。
但他左手手背上的那些黑色树状静脉,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活物,正在皮肤底下一突一突地疯狂跳动,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搐。
驾驶员站在高处的煤堆上。
他垂下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渊。
手里那枚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暗银色硬币,正在指节之间来回翻转。
“你让我松手?”
驾驶员喉咙里挤出一声漏风的冷笑。
“三十年前,我在这辆破车上,被天网底层的死当锁链一点点绞碎的时候,你怎么没让天网松手?”
他掐着小鱼脖子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小鱼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原本用来指路和画法阵的苍白手指死死掰着驾驶员的手腕,却掰不开分毫。
“我在时间缝隙里飘了七年,连个合法的代码外壳都没有。每天看着那些垃圾数据在粉碎池里被烧成灰,我就在想,凭什么?”
驾驶员猛地停下手里的硬币。
“凭什么你能在外面的大太阳底下当你的旧物街掌柜,凭什么你能拿着账本到处装大尾巴狼,而我却只能给李国栋这个老王八蛋当诱饵开火车?”
他低下头,把鼻子凑到小鱼的颈动脉附近,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脚底下踩着的是天网底层的合法因果线。只要我把这根线吃下去,把她的命格抽干,我就能取代你。”
驾驶员抬起头,原本有些空洞的眼神变得无比怨毒。
“我就是合法的第七号替代品。我会带着她走出江城,只不过,是用我的方式。”
陆渊没接话。
他左手一点点往冲锋衣内侧的口袋里摸。
那里装着那本刚刚吞了01号内鬼极寒本源的《0317病房》病历本,以及《安平殡仪》正本。
胃里泛起一阵针扎般的绞痛,顺着断裂的肋骨直冲天灵盖。他本能地咬紧后槽牙,口腔里漫开一股浓重的生锈铁片味。
他在算距离。
从他站的位置到煤水车厢顶部,大约有三米高。右腿那坨高维肉芽在刚才跨区转院的过程中已经彻底陷入了装死状态,根本提供不了爆发性的弹跳力。
如果硬冲。
在他把破冰锥扎进驾驶员眼眶之前,小鱼的颈椎绝对会被捏碎。
这是一个死局。
“咳咳......”
不远处。
被天罚雷霆余波掀飞、砸进合金墙壁里的李国栋,艰难地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水。
这位曾经把整个华夏防线当成棋盘的总参谋长,此刻像一条被抽了筋的老狗,瘫在废墟里。
但他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却挂着一种看戏的荒诞笑容。
“陆渊啊陆渊。”
李国栋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地下六层回荡。
“你以为你用账本黑吃黑,把我逼上绝路,你就赢了?”
他指着站在煤堆上的驾驶员。
“那具0714的骨架,确实是天网初代主控的废件。我也确实想用它来吃掉深渊领主。”
“但我从来没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李国栋靠着凹陷的墙壁,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
“你真以为,这辆安平殡仪专线在江城地下停了七年,我什么都没做?”
“我早就查清楚了。这辆车上除了王建国的破烂肉芽,还藏着一个因为底单残缺而被困在时间缝隙里的推演残渣。”
“我故意让这辆车并轨来燕京。”
李国栋死死盯着陆渊的眼睛,企图从中看到绝望。
“因为我知道,只要这个残渣闻到陆小鱼身上的因果线,他就会发疯。他比0714更渴望一个合法的身份。”
“你亲手把咬死你妹妹的野狗,带进了门。”
陆渊偏过头,看了李国栋一眼。
“老登,你的废话比你那条断腿还要长。”
他转回视线,重新盯着煤堆上的驾驶员。
左手已经握住了口袋里那本厚重的《安平殡仪》正本。
“你想要合法的身份。”
陆渊从口袋里把账本抽出来,随手在生锈的车头上拍了拍。红色的微光在底库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扎眼。
“你想取代我,没问题。”
陆渊把破冰锥插回腰间的皮套里,摊开双手。
“账本在这儿。旧物街的铺子,三百多万命格的烂账,还有这辆破火车的调度权,你全拿走。”
驾驶员警惕地眯起眼睛。
手里的暗银色硬币停止了翻转。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你不是三岁小孩,你是个在垃圾堆里待了七年的废代码。”
陆渊扯开干裂的嘴唇,毫不留情地骂了回去。
“你长着我的脑子,你就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你以为吃掉小鱼的因果线,天网底层就会认你?你是个什么东西?”
陆渊用指关节重重敲击着正本的封皮。
“你是个连发件单都没有的非法偷渡客!”
“你吃掉她,天网的防伪协议第一秒就会判定你为病毒。你连走出这扇大门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刚才劈死0714的那道雷霆劈成渣子。”
驾驶员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掐着小鱼脖子的手微微松了半寸。
小鱼借着这半寸的空当,猛地吸了一口带着焦臭味的空气。
她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驾驶员,苍白的嘴唇艰难地动了动。
“老哥......”
小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脚底下......没有线。他是个......是个穷光蛋。”
驾驶员脸色骤变。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脚。
在小鱼那双能够看穿因果线的眼睛里,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由错综复杂的线条构成的。但驾驶员的脚下,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一根连接着天网底层的规则线。
这意味着,他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合法逻辑中。
“闭嘴!”
驾驶员恼羞成怒,手指再次发力。
就在这零点一秒的破绽里。
陆渊动了。
他没有往上跳,而是直接把左手里的《安平殡仪》正本,狠狠砸在了身前的火车金属控制板上。
黑色的树状静脉纹路瞬间从他手腕暴起,像活体藤蔓一样顺着控制板的缝隙直接扎进了火车的炉膛。
“安平殡仪专线!”
陆渊的怒吼声直接盖过了地下六层那刺耳的防空警报余音。
“现任掌柜,陆渊!”
“执行客运底层管理条例!”
陆渊抬起头,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驾驶员脸上,像在看一具尸体。
“查票!”
这两个字一出口。
整个底库的空气仿佛被一台巨大的抽水机瞬间抽干。
煤水车厢上,驾驶员手里的那枚暗银色硬币,突然爆发出极其刺耳的蜂鸣声。
那是七年前他上车时的凭证。
也是他在这辆车上唯一的物理锚点。
天网底层的机械合成音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指令接收。”
“安平殡仪专列,强制查票程序启动。”
“正在核验乘客凭证......”
驾驶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他下意识地想要把手里的硬币扔掉,但那枚硬币却像长在了他肉里一样,根本甩不脱。
“核验完毕。”
“凭证编号:旧物街七号柜废票。”
“状态:已过期三十年。”
“目标判定:恶意逃票的非法推演残渣。”
驾驶员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
他掐着小鱼的手彻底失去了力量。小鱼顺着煤堆滚落下来,被陆渊一把接住,死死护在怀里。
头顶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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