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拿命找零的过路费(2/2)
失去了高维力场保护的断腿,直接被铲雪板卷进了车底。齿轮碾压过骨骼,爆出一团刺眼的黑色火花。
火车撞碎了拦截,一头扎进了前方的黑暗里。
失重感。
剧烈的翻滚。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空,只剩下五脏六腑被疯狂挤压的滞涨感。
陆渊感觉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右腿上的高维肉芽在撞击中断开连接,萎缩成一团死肉。
不知道过了多久。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陆渊猛地睁开眼睛。
军靴踩到了坚硬的水泥地面。
不,不是他踩到的。是整列火车砸在了地面上。
巨大的惯性带着残破的车厢在地上疯狂滑行,摩擦出大片大片的火星。钢铁扭曲的刺耳声划破了死寂。
轰。
车头撞上了一堵承重墙,终于停了下来。
陆渊被震得大口吐血。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从变形的车头上翻了下来。
脚下是带着湿气的粗糙水泥地。
头顶没有了五颜六色的高维风暴,只有几根生锈的管道在往下滴着浑浊的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发霉味和机油味。
这是现实世界的味道。
他们冲出来了。
从安平殡仪的废件粉碎池,活着撞回了现实。
“小鱼!”
陆渊拖着那条失去知觉的右腿,跌跌撞撞地跑到驾驶室侧面。
变形的车门早就不见了。
陆小鱼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她除了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身上连道划痕都没有。
“老哥,我没事。”
小鱼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暗红色的瞳孔环顾四周。
“那个算账的人好像快死了。”
陆渊转头看向车厢连接处。
沈既白半个身子挂在废铁片上。白大褂早就烧没了,浑身上下黑得像块木炭。两条胳膊软绵绵地耷拉着,出气多进气少。
陆渊走过去,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颈动脉。
还活着。
只要这口气没断,三十万命格的退件债务就还有个背锅的。
陆渊直起身,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个极其空旷的地下空间。
面积大得像个室外体育场。一排排巨大的承重柱撑起穹顶。墙壁上画着褪色的红五星和标语,角落里堆满了生锈的铁皮箱子。
江城地下18层防空洞。
安平殡仪转运站的真正主舱位。
李国栋在上面用炸弹洗地,确实把江城地脉炸了个底朝天。但这个藏在最深处的主舱位,靠着某种强大的高维规则保护,竟然完好无损。
陆渊把插在腰间的破冰锥拔出来,握在手里。
他没有忘记第七号替代品消散前说的话。
真正的账本,不在旧账册里。
在零号裂缝的废弃控制台下。
“走。”
陆渊牵起小鱼的手,顺着地上干涸的酸水痕迹往空间深处走去。
靴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洞的回音。
越往里走,那股烂草莓的味道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浑身发冷的防腐剂气味。
绕过一堆堆积如山的生锈铁柜。
陆渊的脚步停住了。
在防空洞的最深处。
一座由无数根粗壮数据线缆缠绕而成的巨大黑色高台,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高台正中央,放着一台比粉碎池里那个大出十几倍的废弃控制台。屏幕早就碎了,上面插满了各种发黑的金属芯片。
这就是零号裂缝的主控台。
但陆渊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控制台上。
他的目光顺着控制台边缘往下,死死钉在了高台正下方的深坑里。
那里悬挂着一个巨大的鸟笼。
鸟笼不是用铁条做的,而是由纯粹的、高密度的黑色乱码编织而成。每一根乱码条上都流转着天网最高级别的防盗窃排异协议。
第七号替代品没骗他。
这就是那个关着初代主控物理载体的“高维乱码鸟笼”。
只要打破这个鸟笼,拿到里面的载体,陆渊就能真正接管轮回档案,把李国栋引爆的烂摊子彻底掀翻。
陆渊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向鸟笼内部。
鸟笼里没有放着什么服务器,也没有放着什么硬盘。
鸟笼里,挂着一个人。
一个被十几根黑色锁链穿透琵琶骨,死死吊在半空中的人。
那人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军用风衣,风衣的布料已经被暗红色的干血浸透,硬得像一层铠甲。
陆渊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他认得那件军用风衣的款式。
他也认得那个人手腕上,那条用蓝色棉线编织的、已经褪色的旧产房母签采血环。
“靳岚......”
陆渊半张着嘴,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慈安药库责任人。
那个掌握着冷藏包外置针口、北仓七旧产房托盘和转运单残片信息的女关键证人。
她不是在江城地面上,被外联处的软束带控制并接手了吗?
她为什么会被吊在江城地下18层,这个藏着天网初代主控物理载体的高维鸟笼里?
就在陆渊喊出这个名字的瞬间。
鸟笼里的人,慢慢抬起了头。
那张原本属于靳岚的脸上,五官已经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平了三分之二。
但在她仅剩的那只右眼里。
赫然亮着一个散发着纯白色光芒的、微缩的天罚雷霆矩阵印记。
靳岚看着陆渊。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弧度。
声音不再是属于人类的声带震动,而是带着天网底层主控的机械合成音。
“陆掌柜。”
“你费尽心机找的账本。”
“一直都在,我的脑子里。”
陆渊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左手大拇指下意识地摸向口袋,却摸了个空。
那枚暗银色的硬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十步之外的水泥地上。
李国栋。
这个老王八蛋。
他把所有人都骗了。
初代主控的物理载体,根本不是什么死物。
而是活生生的人脑。
一个被外联处合法移交、拥有慈安清账权限的高价值污点证人。
“老哥。”
陆小鱼站在陆渊身边。
她看着鸟笼里那个半人半机器的怪物,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无数条交错的因果线。
“她身上的线,连着外面的天。”
小鱼指了指防空洞的穹顶。
“她在呼叫燕京总局。”
陆渊拔出破冰锥。
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知道。
李国栋真正的杀局,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