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第七号替代品的遗物(1/2)
“这趟车晚点了整整七年。你终于来盘账了啊,陆渊。”
话音砸在空旷的地下站台。
陆渊没有接茬。他左手把陆小鱼往身后拽了半寸,右手顺势摸上大腿外侧的破冰锥。靴底在生铁地板上不动声色地碾了半圈,调整到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角度。
眼前这个靠在绿皮火车驾驶室窗户上的人,穿着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深色风衣。那张脸,那眼角常年熬夜熬出来的青黑,甚至连嘴角那种习惯性的嘲弄弧度,都像是在照镜子。
但陆渊从不信什么镜像双生。在这条满是死当和退件的安平殡仪专线上,只要因果线对不上,就算是亲爹从棺材里爬出来,他也得先拿破冰锥捅两个窟窿验验货。
车窗里的人看着陆渊的动作,扯了扯嘴角。
他把手里那枚暗银色的硬币抛向半空。
手指没接住。
硬币砸在生锈的铁皮窗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顺着缝隙滚进了车厢深处。
“老哥。”
陆小鱼从陆渊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她光着脚踩在生铁地板上,暗红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车窗里的人。
“他是个半截人。腿是假冒伪劣产品。”
陆渊顺着小鱼的视线往下看。
017号绿皮火车的驾驶室铁门没有关严。透过门缝,能清楚地看到那个“陆渊”腰部以下根本没有实体。从皮带往下,全是一团团疯狂闪烁的蓝色乱码,边缘被撕扯得残破不堪,就像是老式显像管电视机信号断联时的雪花屏。
“眼光挺毒。这点随你。”
车窗里的残影自嘲地笑了笑,干脆用胳膊肘撑着窗框,把上半身探出来。
“别拿那把破冰锥比划了。我就是个死在时间缝隙里的数据残影。七年前,我带着那本只有前半截的旧账册上了这趟车。底单残缺,天网底层逻辑把我判定为非法偷渡客。”
他指了指自己下半身的蓝色乱码。
“死当锁链从这里绞过去,把我撕成了五块。要不是这辆车还残留着一点庇护规则,我连这点影子都剩不下。”
陆渊把破冰锥插回腰间,大拇指习惯性地抠着指甲缝里的干血壳。
“之前在江城总院,用0317病房那台红色座机给我打跨区长途的人,是你?”
“不然呢?指望教团那帮神经病给你发天气预报吗。”
残影叹了口气。
“我在这鬼地方困了七年。看着一批又一批带着王立言命格残渣的废案被送进外面的粉碎池。李国栋在上面下棋,我就在准了天罚矩阵落下的时间差打给你的。”
陆渊盯着对方脖子上那几道黑色的树状静脉纹路。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七年前的平行推演残渣。在另一个可能发生的时间线里,这个“陆渊”做出了和他不一样的选择,结果死在了终点站的门口。
现在,这个前车之鉴就挂在车窗上,跟他交底。
“你既然早就死透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陆渊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生铁地板被酸水腐蚀得坑坑洼洼。
“别告诉我你是为了专门等我来,给我发个见义勇为奖状。”
残影收起脸上的笑意,那张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我等在这里,是为了把真正的方向盘交出去。然后,彻底解脱。”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
五颜六色的高维风暴还在粉碎池的上方翻滚。刚才天罚雷霆劈开的裂缝已经完全合拢,但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沉重。
“李国栋把王建国的躯壳逼进这里,不是结束,而是引线。”
残影的语速开始加快,声音里的机械合成音越来越明显,那是他的数据结构正在崩溃的征兆。
“你刚才把0317号磁带插进检票机,用‘已销毁’指令弄死了那个初代主控的木马。这确实是步好棋。但你也拔掉了这地方最后一道物理保险。”
残影指着017号火车的控制台。
“这辆车的动力系统,和江城地脉是直连的。当年李国栋为了掩护01号内鬼,把整个江城划为不良资产,在地下埋了三万吨当量的冰核炸弹。”
“只要这辆车的炉膛一点火。江城地脉的过载程序就会被激活。三十秒。你只有三十秒的时间把车速提起来,撞碎时间缝隙冲出去。三十秒后,这里连同上面的燕京外城七号站,都会被炸成真正的虚无。”
陆渊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李国栋这个老王八蛋,做事从来不留余地。一环套一环,连天罚矩阵都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一直埋在脚底下。
“车上的燃料不够。”
残影敲了敲窗框,打断了陆渊的思绪。
“017号是安平殡仪的专线车,它不烧煤,烧的是高维废弃代码。外面站台上的那些黑泥,还有刚才被天罚劈出来的那些废料,全是上好的燃料。”
陆渊转过头。
视线直接钉在瘫坐在废弃控制台旁边的沈既白身上。
这位不良资产核销员正捂着还在流血的额头,金丝眼镜彻底碎成了两半。感受到陆渊的目光,沈既白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陆、陆掌柜。你别这么看我。我不懂开火车啊!”
陆渊走过去,一把薅住沈既白那件被黑泥染透的白大褂领子,直接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不需要你开。”
陆渊指着粉碎池里那些还在冒泡的黑色黏液,还有王建国那堆被烧焦的骨头渣子。
“天网底层物流协议。零号车厢超重罚款及退件装卸费。”
他看着沈既白的眼睛,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我雇你当搬运工。用你那两只手,把外面那些黑泥、焦炭,还有那个什么初代主控化成的脏水,统统给我铲进火车的炉膛里。铲满为止。”
沈既白看着那一地散发着恶臭和高维辐射的废料,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那是废弃代码!我徒手去抓,因果线会被烧穿的!我会死!”
“你不干,现在就死。”
陆渊把那本破破烂烂的旧账册拍在沈既白胸口。
“你身上背着我转给你的注销空壳公司烂账。你是个黑户。我只要在账本上划一笔强制清算,天网马上就能降下一道雷把你劈成灰。选吧,是被雷劈死,还是去铲煤搏条活路?”
沈既白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半个字没憋出来。
他看了一眼头顶那片五颜六色的高维风暴,又看了一眼陆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最后咬着牙,连滚带爬地冲向粉碎池,抓起一块破铁皮,开始发疯一样往火车的车厢接口处铲黑泥。
陆渊没再管他。
他牵着小鱼的手,跨上生锈的铁台阶,走进了017号火车的驾驶室。
驾驶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烂草莓味。各种老式的仪表盘上布满了绿色的铜锈。
残影陆渊靠在驾驶座旁,下半身的乱码闪烁得越来越快,连带着上半身的实体也开始变得半透明。
“时间不多了。”
残影看着陆渊,伸出那只苍白的手。
“把你的手放上来。你是三十年前被签收的第七号合法替代品。这辆车的底层权限,只有你的因果线能接管。”
陆渊看着对方。
他没有立刻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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