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替代品销毁凭证与烈属保护协议（2/2）
就在林清寒搬到NO.41号柜子的时候。
火车的速度突然毫无征兆地降了下来。
不是因为缺燃料，而是外面的铁轨出现了分流。
陆渊走到没有玻璃的车窗边，往外看。
黑暗的隧道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中转站台。
站台上的灯光惨白刺眼。穹顶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绿底白字标牌：“燕京-04节点备用转运中心”。
站台上没有机动中队，也没有教团的暗桩。
只堆积着成百上千个军用的黑色裹尸袋。裹尸袋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一座座小山。
在这些小山中间的空地上，摆着一张老式的办公桌。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枚红色的印章，正在一份份文件上慢条斯理地盖章。
列车滑行进站，停在办公桌正前方的铁轨上。
气闸泄压，发出巨大的嗤嗤声。
男人放下印章，抬起头，透过镜片看着站在车窗边的陆渊。
“陆掌柜。一路辛苦。”
男人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一丝敌意。
“自我介绍一下。慈安药库前任法务，沈既白。”
陆渊没搭腔。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块残缺的补天印碎片。
沈既白不是早就被天网最高级别指令气化了吗。当初在江城，这孙子名下的空壳公司出资改装了那辆冷藏车，后来被靳寒切割，直接被天罚抹杀成了一滩黑水。
“你被天网注销了户口，还能坐在这儿盖公章？”
陆渊的手指摩挲着碎片边缘。
“天网确实注销了我。”
沈既白站起身，理了理白大褂的下摆。
“但李总参谋长把我从回收站里捞了出来。他给了我一个新工作。”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走到车窗边，递给陆渊。
“燕京-04节点的不良资产核销员。”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不是通缉令，而是一份《资产自愿放弃声明书》。
上面的标的物写得清清楚楚：“WLY系列特护维生舱一台（内含S级保护序列活体）”。
“李总参谋长说了。”
沈既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只要你在上面签个字，把这台维生舱留在站台上。你名下那三百零七万的命格违约金，燕京总局替你平了。你和这位林代组长，可以拿着全新的合法身份，去随便哪个安全区当个富家翁。”
“如果我不签呢。”
陆渊把那份文件随手扔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那就只能走强制清算流程了。”
沈既白叹了口气，指了指站台上那些堆积如山的黑色裹尸袋。
“这里一共是一万两千具尸体。全是这几天燕京防线外围战死的正规军。他们的抚恤金账户还没结清。”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印章。
“只要我把印章盖在清算单上，这一万两千人的因果债务，就会直接砸在这列车上。你的账本扛得住三十万的烂账，但绝对扛不住一万两千个烈士的集体催收。天网的烈属保护协议，优先级比你的掌柜权限高得多。”
这是一个死局。
李国栋不用一兵一卒，纯靠天网的规则漏洞，就把陆渊逼到了悬崖边上。
林清寒走到陆渊身后，看着外面的沈既白。
“他没撒谎。烈属保护协议是第一顺位。一旦触发，整列火车会被强行冻结，连带里面所有的东西全部进入拍卖流程。”
陆渊低着头。
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左眼里的凶光。
他伸手进冲锋衣内侧，摸出那盘0317号老式磁带。
“你是个法务。法务最讲究证据。”
陆渊把磁带重重地拍在车窗的窗框上。
“这是赵淑兰留下的遗嘱。天网底层继承法最高顺位保护的东西。我刚才查了一下它的附带条款。”
他看着沈既白那张温和的脸。
“这盘磁带除了是重启轮回档案的后门，它还绑定了一个指令。”
陆渊用手指扣住磁带的塑料齿轮，慢慢往回倒转。
咔哒。咔哒。
“只要我把B面倒转，它就会激活江城地脉的过载程序。那底下埋着李国栋自己放的三万吨当量冰核炸弹。”
沈既白的表情僵住了。
“你如果敢盖章，我就把这玩意直接扔进炉膛里当燃料。”
陆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冰核炸弹一旦洗地，江城防线彻底消失。产生的天量违约金，会顺着天网的关联节点，直接把燕京-04节点炸成废墟。到时候，你这一万两千具尸体，连个收尸的坑都找不着。”
他拿起磁带，作势要往炉膛的方向扔。
“来。看看是你的公章盖得快，还是我烧得快。”
沈既白握着印章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只是个被捞出来的打工人，他赌不起。李国栋要的是维生舱里的容器，如果04节点被炸，容器在混乱中毁了，他一样要被扔回粉碎池。
站台上的空气像胶水一样粘稠。
“你赢了。”
沈既白慢慢收回手，把印章放回桌子上。
“过闸吧。”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绿色按钮。前方的铁轨上方，亮起了通行信号灯。
陆渊没把磁带收起来，就这么捏在手里，转头冲林清寒点了点头。
火车再次轰鸣，缓缓驶出站台。
就在经过办公桌旁边的时候，沈既白突然伸手，把一张叠好的签收单扔进了车窗，落在陆渊脚边。
“李总参谋长让我带句话给你。”
沈既白看着逐渐加速的列车。
“他说，你既然非要自己把菜端上桌，那就做好结账的准备。前面就是零号裂缝，祝你有个好胃口。”
火车加速驶入更深的隧道。
陆渊弯下腰，用左手捡起那张签收单。
他展开看了一眼。
单子上没有货物名称，只有一个接收坐标。
“燕京北三环，赵家祠堂正下方，零号裂缝。”
而在签收人那一栏，盖着一个用黑血按出的指纹。
指纹
“王建国”。
陆渊的手指僵在半空。呼吸卡在嗓子眼。
老头子在南山旧院明明已经引爆了三十万命格坏账，彻底灰飞烟灭了。
他抬起头，看向隧道尽头。
那里没有黑暗。
只有一片刺眼的、粘稠的红光。
在红光的中心，悬挂着成百上千个跟车厢里一模一样的铁皮罐子。每一个罐子里，都装着一团正在缓慢蠕动的无相血肉。
而在这片罐子海的正下方，一个巨大的培养皿里，静静地躺着一具残缺不全的躯壳。
那是王建国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