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剪断的电话线与十分钟后的死局(1/2)
后脑勺重重磕在满是血水和碎冰的瓷砖上。
陆渊的视线剧烈晃荡了两下。走廊顶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在他眼里拉出几条重影。
骨头散架一样的钝痛顺着脊椎骨往脑子里钻。左前臂的枪眼还在往外淌着黑血,右手掌心被0317芯片烫烂的皮肉黏在一块,稍微动一下手指,牵扯出的刺痛能让人当场咬碎牙。
“老陆!”
楚歌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手里那把缺了口的消防斧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伸手想去扶陆渊的肩膀。
“别碰我。”
陆渊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比锯木头还难听。
楚歌的手僵在半空。
“我身上有高维辐射残留。你想下半辈子躺在医疗舱里插管子,就摸一把试试。”
陆渊左腿曲起,脚跟死死抵着滑腻的地砖。废掉的右腿无力地拖在后面。他靠着完好那条腿的蹬力,硬生生把自己从血泊里往后蹭了半米,后背靠在病床冰冷的铁架子上。
肺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每喘一口气,胸腔里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扯声。
白夜踩着满地冰渣走过来。
那件灰色风衣下摆结着一层暗红色的血冰。他走到陆渊面前,没废话,抬起那只惨白的手,指尖点在陆渊左臂的枪眼上。
一股刺骨的寒气瞬间钻进皮肉。
伤口周围的血液连同破裂的血管,在一秒钟内被强行冻结成一块红色的冰疙瘩。紧接着,白夜又把手覆在陆渊焦黑的右手上。
“疼就喊出来。”白夜的语调跟死人一样平。
“留点力气等会儿喊。”
陆渊死死咬住下嘴唇。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咸腥味。
极寒的温度强行压住了烧灼的痛觉,但也彻底阻断了神经末梢的感知。他这两只手,起码在冰化掉之前,跟截肢了没区别。
周虎那具脑袋炸了一半的尸体就躺在不到两米外。
眼眶里那些蓝色的代码瀑布已经彻底枯竭。只剩下一团烂肉。
“王座之上......”
陆渊靠在床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的裂纹。嘴里咀嚼着幽灵代码留下的最后四个字。
楚歌蹲在旁边,从兜里摸出半包被血水泡烂的烟,抽出一根歪歪扭扭的叼在嘴里。摸了半天没找到打火机,干脆就这么干咬着过滤嘴。
“这破电脑临死前放什么洋屁呢?”楚歌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什么王座?你家老头子七年前不是在防线上被炸没了吗?”
陆渊没理楚歌。
他脑子里那根绷断的弦,正被强行接起来。
七年前。深渊第一次降临江城。先遣队全军覆没。
所有人都以为王建国死了。尸骨无存。
连李国栋也是这么结的案。
但刚才薛明远那个幽灵代码说,轮回档案里抽了三十万人的命格,唯独没有王建国的。而且,它在深渊的底库里,看到了王建国的坐标亮着。
这事能捞到什么好处?万一搞砸了怎么脱身?幽灵代码在自己老巢快被轰平的节骨眼上,特意留下一句这种话,绝对不是为了发泄情绪。
它在下饵。
陆渊眼下那片常年睡眠不足的青黑,此时透着一股病态的灰白。
赵淑兰七年前布下的那个局,所有细节开始在他脑子里疯狂拼图。
草莓贴纸。绝命死当。反向锚点。藏在户口本里的命格。
他一直以为,赵淑兰做这一切,是为了防靳寒,防长藤资本,甚至是防0713这个深渊领主来抢小鱼的躯壳。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防线崩溃......残躯......移动的破壁机......”
陆渊嘴唇抖了两下。
他突然懂了。
赵淑兰当年剪断电话线,藏起户口本,把小鱼做成死当挂在旧物街账本上,根本不是为了防外人。
她防的是自己人!
七年前,王建国根本没死。他主动接纳了深渊毒素,试图用凡人的躯壳去同化深渊,结果变成了深渊的备用容器。
赵淑兰早就看出来了。她知道那个被深渊同化的“王建国”迟早会回来找小鱼。所以她把小鱼变成了一个带毒的捕鼠夹,死死钉在江城。
“南山旧院......”
陆渊猛地咳嗽起来。咳出两口带血的唾沫。
0713的本源刚才被强行抽去了燕京,塞给了幽灵代码。
但深渊的意志是杀不死的。它失去了0713这个壳子,一定会顺着因果线,去找下一个最契合的容器。
而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七年前就被深渊毒素渗透、甚至在深渊里有个“王座”坐标的王建国,更适合当容器?
王建国的物理坐标在哪?
在南山旧院的地下室!
就在陆渊把这层逻辑彻底盘通的瞬间。
叮铃铃——!
一阵极其突兀、刺耳的机械铃声,突然在死寂的0317病房里炸响。
楚歌吓得浑身一哆嗦,嘴里叼着的半根烂烟直接掉在地上。他一把抄起地上的消防斧,像只炸毛的猫一样四下踅摸。
“哪来的铃声?这层楼的通讯不是全被天网切断了吗?”
白夜没有转头。但他那件灰色风衣的下摆,瞬间凝结出大片尖锐的冰刺。走廊里的温度再次断崖式下跌。
铃声还在响。
节奏单调,拖沓。是那种最老式的拨号座机发出的动静。
陆渊僵着脖子,顺着声音看过去。
病床左侧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台落满灰尘的红色塑料电话机。
那是赵淑兰当年留下的东西。电话线在七年前就已经被剪断了,断掉的线头还耷拉在半空中,根本没有接任何墙壁接口。
一台物理断网七年的废机器,现在正扯着嗓子响个不停。
“老陆......”楚歌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这玩意儿诈尸了?劈不劈?”
“别动。”
陆渊用被冻僵的左手撑着地,单脚借力,像条濒死的蠕虫一样,一寸一寸地从床尾爬到床头。
冷汗把后背的衣服全糊在了皮肤上。
他看着那台震动得连机身都在塑料柜面上打滑的红电话。
接,还是不接?
任何超出常理的高维现象,背后都标着天价的账单。这通电话接起来,可能会直接引爆某种因果律的抹杀规则。
但陆渊没有犹豫。
他那只同样被冰封住伤口的右手,僵硬地伸过去。手指扣住满是油泥的听筒,一把拿了起来。
贴在耳边。
“喂。”陆渊的声音冷得像块铁。
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长达十秒的静电盲音。滋啦滋啦的,像是老鼠在啃咬塑料皮。
紧接着。
一阵粗重的、带着明显破损漏风的喘息声,顺着电话线爬进了陆渊的耳朵。
“老陆......”
电话那头的声音响起。
陆渊的后背猛地拔直了。靠在床头柜上的身体瞬间绷紧,连带着大腿上的断骨处都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个声音。他太熟了。
不是薛明远那个幽灵代码模拟出来的机械音,也不是任何人在伪装。
这就是他自己的声音!
沙哑,疲惫,透着一股骨头都被碾碎的绝望感。
“你是谁。”陆渊死死捏着听筒。
“别特么废话......咳咳......没时间了......”
电话那头的“陆渊”剧烈地咳嗽起来,伴随着大口吐血的动静。
“我只有十秒钟的时间。听清楚。”
“不要去南山旧院......那是个绞肉机......法阵不能断......快跑......”
嘟——嘟——嘟——
话没说完,对面直接切断了通讯。只剩下枯燥的忙音。
陆渊半张着嘴。听筒从僵硬的手指间滑落,哐当一声砸在木头柜子上,沿着卷曲的电话线在半空中来回晃荡。
周遭嘈杂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脑子里那块刚拼好的图,被这通电话直接砸了个稀巴烂。
十分钟后的自己。
这是之前金手指面板上,那个被他忽略掉的、由天网底层因果线触发的隐藏伏笔。
未来的自己,通过这台剪断线的座机,打来了一个求救电话。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他接下来的决定是去南山旧院找王建国。而且他在那里,遭遇了绝对的碾压,落得个必死的下场。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用最后一口气,借着高维阵法残留的因果通道,给十分钟前的自己打警告电话。
“老陆?你见鬼了?”
楚歌看着陆渊那张比死人还白的脸,忍不住凑过来用脚踢了踢床腿。
“谁打来的?推销保险的?”
陆渊眼底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两下。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
秒针正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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