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阳间的账（1/2）
生锈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门轴缝隙里扑簌簌往下掉着暗红色的铁锈。
门缝开到一半，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恶臭扑面而来。那种味道就像是把十几个烂透了的海鲜扔在夏天暴晒的垃圾桶里闷了半个月，冲得人眼皮直跳。
陆渊站在台阶下，右腿膝盖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重心全压在左腿上。他手里那把幽蓝色的短刀斜指着地面，刀刃上的光芒在浓稠的暗紫色夜空下显得有些发暗。
门后站着一个人。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旧棉衣。右裤腿空荡荡的，底下垫着一根被盘得发亮的木头拐杖。
那张脸布满了风霜和皱纹，眉头像往常一样死死拧在一起，带着一种常年郁郁不得志的暴躁。
“立人。”
王建国看着台阶下的陆渊，浑浊的眼珠子里透出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火气。
“你大半夜的不去火车站排队报到，跑回这破院子干什么!手里拿把破刀想吓唬谁？长能耐了是不是!”
老头子一边骂，一边用拐杖狠狠敲了两下水泥地。
笃。笃。
声音在死寂的南山旧院里荡开，带着极其真实的物理震颤。
陆渊没动。
他死死盯着那张看了七年的脸，握着夺萃之镰的五指一点点收紧，骨节在苍白的皮肤下突兀地隆起。右腿断骨处的碎茬随着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地刮擦着神经丛。
这老登装得太像了。
连那种说话时习惯性往右边歪脖子的微小动作，都复刻得严丝合缝。
“你那条右腿，我刚才在燕京地下二层见过了。”
陆渊开口，嗓子里像是卡了一把生锈的锯条，声音沙哑得走风漏气。
“李国栋拿它当了七年的硬盘外壳。刚才被天网的雷霆劈得连点灰都没剩下。你现在拄着这根破木头，不觉得硌得慌吗。”
王建国愣了一下。脸上的暴躁僵住了。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秒黏稠得像是一锅煮沸的胶水。
停在几十米外的防爆装甲车里，白夜透过挡风玻璃死死盯着大门方向。他胸口那几个血洞又开始往外渗血，左手紧紧扣着车门把手，一层薄薄的白霜顺着指缝往外蔓延。
“立人，你在说什么胡话。”
王建国的声音变了。原本那种粗粝的老烟嗓里，夹杂了一丝沉闷的回音，就像是几个人同时在空荡荡的水缸里说话。
“我是你爹。你忘了？你那铁路中专的报名费，还是我把这院子抵押出去才凑齐的。”
“少扯淡。”
陆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直接砸在铁门槛上。
“七年前，这院子确实抵押出去了。但抵押的不是房子，是我妈拿小鱼的命格，在旧物街做的绝命死当!”
陆渊把刀尖抬起来，直指王建国的眉心。
“小鱼床单上的六芒星已经亮了。你顺着她留下的反向锚点，把0713的物理坐标钉在这。现在又想用我爹这张皮，强行倒抽小鱼的命格去填你那个什么降临之器的窟窿。”
他往前迈了半步。
咔嚓。
脚下的地砖被他硬生生踩碎。
“门外敲门的，不是你哥。”
陆渊盯着那双开始往外渗黑水的眼睛。
“我妈留下的磁带录音，防的就是你这团下水。里面那东西，别披着我爹的皮在这演父慈子孝了。恶心。”
铁门后。
王建国脸上的皮肉突然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耷拉。
那张熟悉的脸在一瞬间崩塌，露出了裤腿里，突然钻出几条长着倒刺的触手，狠狠扎进水泥地里。
“不愧是零号机的宿主。”
怪物的声音彻底变成了多重音轨拼接的电子合成音。
“王建国的物理坐标和王立言的命格残渣，在燕京被你用天网规则毁了。但深渊的因果线没断。只要这条单向通道还在，江城那个植物人，就注定是新神的容器。”
怪物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一道竖着的缝隙，里面全是一圈一圈细密的惨白牙齿。
“你这副身体，系统算力已经透支干净。破限药剂的虚弱期发作，你现在连挥刀的力气都没有。拿什么拦我？”
陆渊咧嘴笑了一下。牙齿上全是血。
“我是没力气。”
他左手在风衣口袋里掏了掏，摸出半张边缘烧焦的纸片。
纸片上画着半个红色的草莓图案。
“但我有这个。”
陆渊把那半枚草莓贴纸举在半空。
怪物身上的黑色触手在看到那半张纸片的瞬间，猛地瑟缩了一下。
“旧物街绝命死当凭证。”
陆渊的声音在夜风中透着一股子疯狗般的狠厉。
“这东西挂在失物认领名录下。必须当事人持户口本原件，当面结清全款才能提货。”
他看着门后那团不断膨胀的黑色肉山。
“你现在强行启动反向锚点，倒抽小鱼的命格。这在天网规则里，属于非法转移死当资产。安平殡仪的阴兵在燕京被我用坏账卡死了，你猜猜，江城天网现在的底层逻辑，会怎么判定你这种强抢抵押物的行为？”
怪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害怕，是周围的空间开始产生排斥反应。
暗紫色的天空中，隐隐传来一阵沉闷的雷鸣。那是江城天网残存的底层逻辑在检测到高维资产异常转移后，自发启动的防御机制。
“天网已经瞎了!”
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几条触手拔地而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奔陆渊的面门抽过来。
它要赶在规则降临前，先把这个碍事的活人弄死。
触手速度太快，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残影。
陆渊根本没躲。他那条断腿也躲不开。
他只是把手里的夺萃之镰横在胸前。
当!
第一条触手狠狠抽在刀刃上。巨大的物理冲击力直接顺着刀柄撞进陆渊的胸腔。
他整个人像个破沙袋一样被抽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门外的红砖墙上。
砖墙轰然倒塌。
陆渊趴在碎砖堆里，张嘴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处长!你特么在车里孵蛋呢!”
陆渊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几十米外的装甲车里。
白夜一脚踹开车门。他那条残腿直接跪在地上，双手猛地拍向地面。
“极寒领域。封!”
以白夜的双手为中心，一层刺目的冰蓝色光环贴着地面疯狂扩散。周围的温度在半秒钟内降到了零下几十度。
那些追击陆渊的黑色触手，在接触到冰蓝色光环的瞬间，表面迅速结上一层厚厚的白霜。触手的动作变得迟缓、僵硬，像是在泥沼里挣扎。
冰系法则强行切断了触手周围的灵力供给。
陆渊借着这个空档，双手撑着碎砖头，硬生生把自己从废墟里拔了出来。
他疼得浑身打摆子，满头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就这点本事？”
陆渊用手背蹭了一把嘴角的血。
他一瘸一拐地往前挪了两步，左手夹着那半枚草莓贴纸，大拇指死死按在纸片的边缘。
“系统。调取“安平殡仪旧账册”底层代码。权限对接旧物街失物认领规则。”
陆渊喉咙里挤出一串指令。
没有系统提示音。只有他风衣内侧那台碎屏终端发出一声短促的震动。
嗡。
半枚草莓贴纸上，原本干枯的血色图案突然亮了起来。
一道红色的光束从贴纸上射出，直接打在怪物那张长满牙齿的竖缝上。
“检测到死当凭证。”
“资产校验失败。目标未持有户口本原件。”
“判定结果：恶意掠夺高维抵押物。启动强制冻结程序。”
冰冷的电子音在南山旧院上空回荡。这不是陆渊的系统，这是江城天网残留的最底层规则。
怪物身上的黑色纤维开始疯狂扭曲。红色的光束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死死勒进了它的身体里。原本正在源源不断抽取的命格通道，被这根红线硬生生切断。
“不......这不可能!”
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那些被白夜冻住的触手在剧烈的挣扎中寸寸断裂，黑色的脓血洒满了一地。
“你以为把04节点炸了，江城天网就彻底瘫了？”
陆渊拖着刀，走到距离怪物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
“只要旧物街的死当账本还在，只要这半枚草莓贴纸上的因果没断。你想跨界提货，就得按阳间的规矩来。”
他把夺萃之镰高高举起。
刀刃上的幽蓝色光芒在这一刻暴涨，隐隐带着一丝斩断因果的凌厉。
“这笔账，我替我爹收了。”
陆渊双手握刀，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朝着被红线锁死的怪物劈了下去。
噗嗤!
刀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怪物那颗长满肉瘤的脑袋。黑色的脓水像高压水枪一样喷了陆渊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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