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零零一号骨灰的归属权（2/2）
王立人正准备滑下土坑去捡那块结晶。
坑底那一滩黑色的污水，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倒流。
不是往低处流。而是违背了物理常识，顺着坑壁一点点往上爬。
烂泥被踩踏的吧嗒声，从街道另一头的浓雾里传了出来。
那个穿着破旧清洁服的灰衣跛脚人，左手提着那把掉毛的破扫帚，右手拎着一个正在往下滴着粘稠液体的黑色垃圾袋。一步一步，走到了陨石坑的另一面。
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跟王立人和陆渊对视。
跛脚人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没有活人的生气，只有对账本上数字的机械执行欲。
他把手里那个黑色的垃圾袋随手扔在坑底。
袋口散开。里面滚出一颗人头。
张建国那张因为高维辐射变异而烂了一半的脸，刚好朝着陆渊的方向。他的眼珠子已经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挖空了，只留下两个黑漆漆的血窟窿。
“江城军区的人。乱扔高维废料。”
跛脚人咳嗽了两声，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的动静。
“我帮陆老板把这袋垃圾处理了。抵扣你刚才盖副印透支的第一个月地气。”
跛脚人举起手里的扫帚。
坑壁上那些倒流的黑色污水，像受到某种牵引一样，迅速汇聚到他的扫帚底下。
“但这坑里剩下的这块石头。”
跛脚人干瘪的嘴唇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发黄的牙床。
“不在旧物街的失物认领名录上。它是长藤当年存在我们这的死账容器。现在容器碎了。抵押物归保管人所有。”
楚歌把重剑扛在肩膀上，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老棺材瓤子。你这买卖做的是真没本钱。张建国本来就被宪兵机甲物理休眠了，你跑去捡个漏把人头剁了，就敢来充这一个月的地气钱？”
王立人没管跛脚人的威胁。
他直接顺着湿滑的坑壁滑了下去。靴子踩在那些还在冒泡的污水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弯下腰，一把将那块0712源石结晶从泥水里抠了出来。
结晶入手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冰寒顺着掌心直接钻进骨髓。王立人本来就虚弱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哆嗦，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松手，直接把结晶揣进了工装外套的内兜里。
“保洁大爷。”
王立人抬起头。那张因为失血而惨白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混不吝的笑。
“这块石头姓王。里面装的是我自家的骨灰。我当儿子的拿老子的东西，不需要给你们旧物街交过路费吧？”
灰衣跛脚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手里那把破扫帚上的竹竿，发出一阵令人牙齿发酸的开裂声。周围空气里的死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他的方向疯狂汇聚。
“陆成舟在销毁单上盖了章。这东西就是旧物街的公产。”
跛脚人往前迈了半步。那只沾满烂泥的红布鞋，在坑底的积水里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不交出来。今天这坑。就是你们三个的填尸地。”
陆渊站在坑边。
他看着跛脚人这副彻底撕破脸的架势。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双方的底牌。
这老怪物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保洁。他刚才那句话透了底。陆成舟。那个自称是北仓七保管人、同时也是长藤洗白高维容器黑手套的拄拐老头，跟这个跛脚人穿的是同一条裤子。
他们这是要把王立言的源石结晶吞回去，重新给长藤造一个同化容器。
“你那复活甲的虚弱期，还能撑几分钟？”
陆渊握紧撬棍，头也没回地冲坑底的王立人问了一句。
“撑个屁。我现在连跑两步都得大喘气。”
王立人慢慢往坑边挪。
“不过。对付这种不讲理的老赖。”
王立人伸手摸进另一个口袋。掏出了一张印着“氮气加速”四个字的蓝色虚拟卡片。那是他满级QQ飞车账号里带出来的暴力道具。
“咱们可以试试，是他的扫帚快。还是我的车速快。”
咔嚓。
蓝色卡片在王立人指尖碎裂。
一股纯粹到极点、没有任何高维法则波动、完全由数据构成的狂暴动能，直接在这片被死气封锁的陨石坑里炸开。
无视禁魔结界。无视因果网。
陆渊只觉得眼前蓝光一闪。王立人那只手已经死死拽住了他的风衣领子。
“楚歌!上车!”
王立人一声暴喝。
原本停在巷口的那辆黑色军用越野车，在没有任何人驾驶的情况下，引擎发出了一声犹如野兽咆哮般的恐怖轰鸣。四个轮胎在原地摩擦出浓烈的白烟，直接撞碎了半截残墙，如同出膛的炮弹一样冲到了坑边。
车门弹开的瞬间，王立人拽着陆渊直接砸进了后座。楚歌连滚带爬地扑进副驾驶。
越野车在氮气加速的恐怖推力下，车头高高扬起。
“想走？!”
灰衣跛脚人发出一声凄厉的鬼啸。他手里的扫帚猛地往下一顿。
坑底的泥水瞬间化作十几条粗壮的黑色锁链，如同毒蛇出洞一般，直奔越野车的底盘缠绕过去。只要被挂住一丝，旧物街的因果律就会把这辆车连人带铁块全都拉进地基里做填料。
王立人坐在驾驶座后排，咬破舌尖。
他一脚踹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
“给我撞碎他!”
越野车尾部的排气管喷射出三米多长的蓝色尾焰。整辆车在半空中突破了音障，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那些追逐而来的黑色因果锁链，在接触到蓝色尾焰的瞬间，直接被狂暴的物理动能生生扯断!
越野车像一把黑色的手术刀，狠狠切开了旧物街外围的死气屏障。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砸出两个深坑，随后化作一道残影，疯狂地冲进了江城南区交错的街道里。
坑底。
灰衣跛脚人站在原地。他那身清洁服被越野车突破音障带起的气流撕成了碎布条。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把只剩下半截光秃秃竹竿的扫帚。浑浊的眼珠子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错愕的情绪。
那是完全不讲道理的逃逸方式。根本没有在旧物街的因果逻辑里走账。
一阵刺耳的防空警报声。
突然在江城上空拉响。
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三台全副武装的军方宪兵机甲，正打着刺眼的探照灯，朝着旧物街的方向全速推进。
而在更远处的夜空里。
一架涂装漆黑的军用运输机，正撕开雨幕，朝着南区低空俯冲。机腹下方的红色信标灯，在黑暗中疯狂闪烁。
白夜。到了。
越野车里。
陆渊被刚才那股突破音障的加速度死死压在真皮座椅上。胃里的酸水一直在往嗓子眼上涌。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个正在大口喘气的王立人。
“你这车技。”
陆渊擦掉嘴角的血丝。
“迟早把我们全都送进骨灰盒里。”
王立人靠在车门上，从怀里掏出那块散发着微光的0712源石结晶。
“进了骨灰盒。那也得是最高规格的。”
王立人把结晶扔给陆渊。
“拿这块石头去跟白夜结账。咱们在江城的烂摊子，该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