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销毁确认单与蓝盐拖痕（1/2）
冷风卷着雨星子从南山旧院破败的正门灌出来。空气里飘着一股在福尔马林里沤了十年的死老鼠味。
陆渊把那张发黄的通告单从宣传栏上撕下来。粗糙的纸张在指尖磨出沙沙的动静。
“走。”
他把纸团成一团，随手塞进裤兜，拖着那条直打晃的右腿迈上布满裂纹的水泥台阶。
林清寒站在原地没动。她向上托了托背上的陆小鱼，视线越过陆渊单薄的肩膀，死死盯着那扇像黑洞一样敞开的大门。
“这栋楼在天网的底层雷达里是不存在的。”
“长藤资本七年前就走了合规的爆破填埋流程。我们现在走进去，如果遇到高维死气的大面积反扑，连江城军区的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
陆渊扶着大门生锈的铁框。胃酸顺着食道一直往喉咙口顶，他硬生生把那股恶心感咽了下去。
“你发信号让李国栋来给你收尸吗？”
“长藤资本敢把安平运输的转运站搭在这个死档地址上，就吃准了军方不敢查十年前的陈年烂账。你那位总参谋长现在正忙着抓第三机动队的内鬼，没空管我们这种上了通缉令的死人。”
陆渊松开铁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地的碎玻璃上。
“跟紧点。我这副壳子现在连只野猫都打不过。你要是走丢了，小鱼身上的反向追踪锚点立马就会被这栋楼里的东西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林清寒咬紧牙关，厚底战术靴踩碎地上的玻璃碴，跟了上去。
南山旧院的一楼大厅比外面黑得多。头顶的防爆灯管早就烂成了空壳，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被高维死气侵蚀得发黑的红砖。
导诊台塌了一半，木头渣子里爬满了一种白色的肉虫。
陆渊没有拿手电。他知道在这种地方见光死得快。他只能靠着从门外漏进来的那点微弱路灯，勉强辨认着脚下的路。
“往左走。”
陆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诡异的回音。
“左边是通往二楼的步梯。我们要去地下三层。”
林清寒纠正他的路线，左手已经虚握成拳，随时准备强行调动体内残存的冰系法则。
“步梯走不通。”
陆渊停下脚步，指着左侧那扇黑漆漆的防火门。
门缝里正往外渗着一种黏糊糊的黑色液体，液体接触到空气，立刻化作一缕缕黑烟。那是纯度极高的高维污染残留。
“这是A-19冷链车卸货后留下的污染源。你现在是个半污染的实验体壳子，沾上这种原液，你体内的0712排异物立马就会诈尸。到时候不用靳寒动手，你自己就能把我们俩掐死。”
林清寒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左臂上那片泛着暗红光晕的淤紫。
“那怎么下去？”
陆渊蹲下身子。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伸出手指，在布满灰尘的瓷砖地面上抹了一下。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把指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灰尘的土腥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咸涩感。指尖上沾着几粒比芝麻还小的蓝色结晶体。
“蓝盐粒。”
陆渊把指尖在裤腿上蹭干净。
“有人在半个小时前，用混了蓝盐的拖把，在这条走廊里拖出了一条避障路线。”
“谁会在这里搞保洁？”
林清寒皱起眉头。
“一个欠了我一封黑市表扬信的中年老男人。”
陆渊站起身，顺着地上那条隐约发白、半干不干的拖痕往前走。
“周建国。这老小子在青桥病区和南山旧院干了十年的保洁。他比这楼里的耗子都清楚哪条下水道没被高维死气堵死。”
拖痕避开了大厅中央那些塌陷的承重柱，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排老式的更衣柜前。
更衣柜旁边，是一扇双开的铁皮门。门上挂着一块掉漆的牌子：污衣回收电梯。
“我们要坐这个下去？”
林清寒看着那扇满是铁锈的门，声音干涩。
“这是当年专门用来运送被污染的被服和医疗废料的通道。直通地下二层的洗涤中心和废样本冷库。”
陆渊走过去，伸手扣住铁皮门的边缘，用力往两边拉。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远比一楼大厅更阴冷的风从深不见底的电梯井里冲了出来。
电梯轿厢早就掉到底了。只剩下两根粗壮的钢丝绳悬在半空。
“我背着人，没法抓着钢丝绳滑下去。”
林清寒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井道。
“谁让你滑下去了。”
陆渊从贴身的内侧口袋里，把那张边缘碳化的“南山旧院后勤维修发票底根”掏了出来。
“这张底根的名目是‘0317号供体维修费’。在长藤资本的旧系统里，这可是十年前的最高优先级工单。”
陆渊把那张四万七千块的底根，直接贴在了电梯门框外侧那个早就报废的呼叫按钮上。
底根贴上去的瞬间。
死寂的电梯井里，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轰隆隆。
那个早就掉进废墟深处的轿厢，竟然顺着生锈的导轨，以一种违反重力法则的方式，硬生生从地下被拉了上来!
轿厢停在了一楼。铁栅栏门自动向两边滑开。
里面没有灯，但在轿厢的角落里，堆着几件沾满暗红色血迹的旧病号服。
“进去。”
陆渊扯下贴在按钮上的底根，率先跨进轿厢。
林清寒咬着嘴唇，背着陆小鱼走了进去。
铁栅栏门在他们身后猛地合上。轿厢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开始急速下坠。
失重感让陆渊的胃里再次翻腾起来。他只能死死靠在轿厢的铁壁上，借着冰冷的触感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你刚才在外面的通告栏上，看到了什么？”
轿厢下坠的风声中，林清寒突然开口。
她虽然没看清那张单子的全貌，但陆渊撕下单子时的那个眼神，让她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
“0712批次实验体销毁确认单。”
陆渊闭着眼睛，声音在狭窄的轿厢里显得发闷。
“主理人，陆成舟。”
林清寒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陆成舟？那个在旧物街逼你盖印的老头？他不是北仓七的接收人吗？他怎么会是长藤资本实验体销毁的主理人？”
“这正是靳寒那个精英变态最喜欢玩的文字游戏。”
陆渊睁开眼。
“在长藤的合规流程里，高维实验体一旦出现失控风险，就必须进行物理销毁。但如果，这个所谓的‘销毁’，只是一次名义上的报废呢？”
陆渊冷笑了一声。扯得腹部的肌肉一阵抽痛。
“陆成舟是旧物街的死鬼。他盖了销毁确认单，0712在长藤的明面账本上就成了死账。然后，这笔死账被装进了靳寒的壳子里，以‘废料’或者‘旧物’的名义，堂而皇之地送进了西郊07号的战备库。”
陆渊偏过头，看着林清寒。
“老头子在这场局里，既是旧物街的保管人，也是长藤洗白高维容器的黑手套。他七年前把小鱼的半枚草莓贴纸扣在北仓七的旧皮箱里，就是为了今天。”
“为了什么？”
“为了卡死0712同化的最后一步。”
陆渊抬起手，摸了摸后腰那截焦黑的腿骨。
“谁拿右手补名，谁就不是来接人。赵淑兰当年算准了长藤会用小鱼的血脉来引诱0712。所以她把这半枚贴纸挂成了旧物街的绝命死当。陆成舟现在守在主门，就是想逼我用店主的身份，把这笔死当给平了。”
砰!
轿厢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铁栅栏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浓烈的防腐剂气味混杂着陈年血腥味扑面而来。
地下二层。
这里曾经是南山旧院的太平间和高危样本冷库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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