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绝命死当与提货权（1/2）
破旧的面包车在怠速下向前滑行。轮胎碾过挖断的柏油路面，轧在满是积水的泥巴路段，发出沉闷的动静。
陆渊一脚踩死刹车。
他拔出点火孔里那串生锈的钥匙，推开驾驶室的车门。
冷风夹杂着腥臭的雨水直冲门面。他的右腿刚迈出车厢踩在烂泥里，膝盖处的关节直接罢工。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单膝重重磕在满是碎石的泥坑中。
强制归零的虚弱期不讲任何道理。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痛直接抽干了肌肉里的最后一点氧气，连呼吸都变成了一场拉锯战。
林清寒从后排滑门钻出来。她单手向上托着背上的陆小鱼，快步走过来，伸出另一只手去抓陆渊的胳膊。
“别碰我。”
陆渊反手在车门边缘死死扣住，借着硬挺的力道把自己从泥坑里拔了出来。
“你那条左胳膊上还沾着0712的排异污染。我现在这副连感冒都能要命的壳子，沾上一点你身上的高维死气，咱们三个今天就得在这儿排队办丧事。”
林清寒的手僵在半空，随后收了回去。
“你连站都站不稳。”
她看着陆渊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
“用不着你操心。”
陆渊拖着步子，一瘸一拐地走向前方停在路中间的那辆白色冷藏车。
车厢上“安平殡仪运输”的蓝色大字在昏暗的路灯下掉漆严重。尾号七四一三。
驾驶室的车门大敞着，里面空无一人。
陆渊走到车厢后方。
那件灰色的清洁服就那么随意地挂在后门的生锈铁把手上。衣服的下摆沾满黑色的泥浆，右边口袋被撑开，露出一个蓝色塑料桶的边缘。
陆渊盯着那个蓝色塑料桶，喉结上下滚了半圈。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铁锈味。
他见过这个桶。
在青桥三床的病区，在南山旧院的地下走廊。那个跛脚的灰衣保洁，每次出现都提着这个东西，里面装着清扫高维污染现场的残渣。
陆渊伸出手，一把扯下挂在把手上的清洁服。
吧嗒。
衣服口袋里掉出一个东西，砸在水洼里。
那是一块沾着黑血的水泥碎块。上面残留着极其狂暴的冰系法则气息，以及一股熟悉的死气。
林清寒站在陆渊身后，视线落在那块水泥碎块上。
她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为了照顾小鱼而佝偻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这是......我刚才在防空洞里吐出来的排异物。”
林清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有人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甚至比我们更早到了这里。”
“人家不是跟着我们。”
陆渊把手里那件散发着酸腐味的清洁服扔在引擎盖上。
“人家是在这里设了个收费站，专门等我们过来买单。”
陆渊拉开冷藏车驾驶室的门，直接坐进了那个满是烟蒂味的驾驶座。
仪表盘上的指示灯全都灭着，但中控台上的那个老式车载电台却亮着一盏猩红的指示灯。
滋滋——
电台的扬声器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就像是多条音轨强行拼接在一起的杂音，在狭窄的驾驶室里轰然炸开。
旧端口男声。
“主门次级路线已经封闭。第三排第二箱的源头复核，你盖了死印。”
这声音平直得没有起伏，却让周围空气里的温度硬生生降了好几度。
陆渊靠在破旧的织物座椅上，从贴身的内侧口袋里摸出那张边缘碳化的发票底根。
“四万七千块。沈既白他妈开的空壳公司付的款。”
陆渊把那张纸片拍在方向盘上。
“七年前，这笔钱用来改装了这辆七四一三号车。你们在账本上写的名目叫‘鱼苗回槽’。这车既然是长藤的钱买的，我借来开开，去西郊07号探个亲，有问题吗？”
电台里的电流声加重了。
“你动了不在账上的副印。旧物街的规矩，盖了死印，就得用命填账。”
男声的音轨里夹杂着重物拖拽的动静。
“把七年前的鱼苗放进车厢。安平殡仪运输的站台，会把她送到该去的地方。你的账，可以延期清算。”
陆渊听笑了。
笑声牵扯到腹部的肌肉，疼得他嘴角直抽。
“你费这么大劲，把站台从地下搬到这条路上，就是为了跟我要人？”
陆渊把手伸出窗外，指了指站在泥水里背着陆小鱼的林清寒。
“这丫头就是你们说的鱼苗。当年王建国卖腿换来的附属品。靳寒那个霸占了别人壳子的怪物，在西郊07号眼巴巴地等着她去当同化容器。”
陆渊把胳膊收回来，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但你们是不是算漏了一笔账？”
电台里的杂音停滞了一秒。
“什么账。”
“失物认领的保管费。”
陆渊的语速放缓。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夹出了一张薄薄的纸片。
半枚草莓贴纸。
那是他从北仓七旧皮箱的把手内侧翻出来的凭证。
“七年前，这丫头在旧物街留了这半枚凭证。按照旧物街的挂账规矩，这东西现在挂在失物认领名录下。并且，附加了绝命死当保管费。”
陆渊把那半枚草莓贴纸贴在电台的猩红指示灯上。
红光透过纸片，把上面那个褪色的草莓图案映照得有些诡异。
“绝命死当的提货规则是什么？需要我背给你听吗？”
陆渊盯着电台。
“必须由当事人，持南山户口本原件，当面结清全款，才能办理认领手续。少一个钢镚，少一张纸，这笔货谁也提不走。”
“你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旧端口，一个靠电话线和破电台传声的孤魂野鬼。你拿什么当面结清？你拿什么出示户口本？”
话音砸在狭窄的车厢里。
电台里的猩红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多音轨的杂音变成了一种极其尖锐的啸叫，刮得人耳膜生疼。
旧物街的规则是绝对的。
陆渊把陆小鱼的身份锚点，死死绑在了这个无解的财务死局上。高维怪物想越过家属核验规则强行提人，就必须先推翻旧物街的整套失物认领逻辑。
“拒不交割。强制退件。”
电台里只剩下这八个字。
砰！
冷藏车后方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周围的浓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冷藏车聚拢。
林清寒往后退了一步，厚底战术靴在积水里踩出水花。
雾气中，几辆生锈的医疗转运床被缓缓推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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