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鱼苗回槽与七四一三号死车（1/2）
雨还没停。
江城南区老街的下水道被烂树叶和淤泥堵了个严实。积水漫过了脚踝，表面飘着一层七彩的机油花。
陆渊靠在一条死胡同长满青苔的砖墙上，胸腔里的进气量明显跟不上出气量。全属性强制归零的虚弱期还剩十几个小时，冷风顺着破开的衣领往里灌，冻得他连打个喷嚏都费劲。
他垂着眼皮，扫了一眼左腕上的特派终端。
屏幕右下角的临时调查员绿灯码正在闪动。倒计时：00:11。
还剩十一分钟。
林清寒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她背着还在昏睡的陆小鱼，灰色的燕京总局制服破了好几道口子，左臂上那片被高维反噬震出来的骇人淤青，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死沉的紫色。
“十一分钟。”
林清寒看着陆渊那双在冷风里直打晃的腿。
“你这副壳子，连这条街都走不出去。天网的防空警报一响，江城军区的执法队三分钟内就能把这条巷子围成铁桶。”
陆渊没看她，伸手在湿透的裤兜里摸索。
“你以为我想散步？我这具身体现在连路边的野狗都打不过。找车。”
“去哪找？”
林清寒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盯着四周破败的卷帘门。
“这片区域属于防空洞外围辐射圈。所有民用车辆的电子打火系统早就被高维死气短路了。能开的只有军方的防暴车，早就被你用三块钱的退件鞋给堵在门外了。”
陆渊摸出了一串生锈的钥匙。
这是他从无名古董店柜台抽屉里顺出来的备用货。
“红姐的人在南区有个废弃的盘口。离这儿不到两百米。”
陆渊把钥匙在指尖上转了半圈。
“那里停着一辆被外联作废车牌的面包车。去把它弄出来。”
林清寒没动，眉心拧起一个疙瘩。
“外联作废的车？那是被灾备系统判定为临时污染转移仓的黑车。物理路径已经封死。你连车门都拉不开，只要触碰就会触发天网的二级警报。”
陆渊用手撑着砖墙，费力地把自己从墙上剥离下来。
“规矩是死人定的。账是活人算的。”
他拖着步子往巷子深处走。
林清寒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重新向上托了托背上的陆小鱼，踩着积水跟了上去。厚底战术靴在泥水里踩出沉闷的动静。
两百米的距离，陆渊硬生生走了五分钟。
废弃的修车厂后院连扇大门都没有。只有几个生锈的铁皮汽油桶胡乱堆在角落。
一辆漆皮掉了一大半的旧面包车停在杂草丛里。
车牌已经被强行拆除，挡风玻璃上贴着两道刺眼的黄色封条。封条上盖着外联顾处的红色印章，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临时污染转移仓，禁止启封。
陆渊走到车门边，伸手抠住门把手。
门把手像焊死在车门上一样，纹丝不动。封条表面隐隐流转着一层属于天网底层法则的淡蓝色微光。
“打不开。”
林清寒站在他身后。
“外联的封条直接接入了江城天网的次级防线。除非你有顾砚的密钥，否则强拆的下场就是直接引来轨道炮的锁定。”
陆渊松开门把手。
他从贴身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片。
一张边缘碳化、发黄的南山旧院后勤维修发票底根。
“林处长。你查过这辆车的底档吗？”
陆渊把那张底根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这辆车的底盘尾号是七四一三。七年前，红姐手底下的洗钱渠道走过一笔账。付款方是沈既白他妈控制的空壳咨询公司。付款备注叫鱼苗回槽。”
林清寒的视线落在那张纸片上。
“这和外联的封条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陆渊用指甲刮了刮底根上那行蓝色的圆珠笔字迹。
“这笔账的源头，是十年前南山旧院的一笔四万七千块的维修费。名目是0317号供体。沈家拿了这笔钱，七年前又提出来改装了这辆车。”
陆渊把底根对准了那道黄色的封条。
“在旧物街的规矩里，这辆车不是什么临时污染转移仓。它是用十年前卖我老头子那条腿的血汗钱，置办出来的连带资产。”
他直接把那张写着“尾款结清”的底根，吧唧一声拍在了外联的封条上。
纸片接触封条的那一秒。
淡蓝色的天网微光就像是碰到了硫酸，刺啦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底根上的“尾款结清”四个字，直接透过封条，印在了挡风玻璃上。旧物街的因果规则强行覆盖了外联的公文定性。
陆渊再次握住门把手。
咔哒。
车门轻而易举地被拉开了。
一股混杂着劣质香烟和陈年机油的酸腐味扑面而来。
“上车。”
陆渊坐进驾驶座，把那串生锈的钥匙插进点火孔。
林清寒把陆小鱼小心翼翼地放在后排那张破了一大个洞的织物座椅上，自己跟着坐了进去，顺手拉上了滑门。
发动机发出两声哮喘病人般的干咳，随之轰隆隆地震动起来。
“天网扫不到这辆车了？”
林清寒看着挡风玻璃上那个逐渐淡去的“尾款结清”印记。
“扫不到。”
陆渊挂上挡，猛打方向盘。
“外联的文书已经被十年前的死账结清了。这车现在在雷达里就是一堆查无此证的废铁。只要你不把车开进市局大院，它就能带我们去任何地方。”
破旧的面包车撞开厂院的积水，冲上了空荡荡的南区干道。
终端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到了00:02。
两分钟。
“西郊07号战备疗养院。”
陆渊踩下油门。
“那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构造。靳寒把同化仪式设在那里，不可能只靠几个保安看门。”
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不堪重负的嘶吼。
林清寒靠在掉皮的座椅靠背上，那双眼睛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残破街景。
“西郊07号名义上是燕京军区的退役将领疗养院。实则是长藤资本在江城的地下灾备核心。”
她给出底牌情报。
“外围有三道白银级的重火力交叉网。驻守的不是常规军警，是长藤自己养的私兵，全员配备高斯狙击步枪和破甲阵列。内部地下二层，有一套独立运转的源石阵列。那是当年为了稳固高维裂缝造的试验品。”
“源石阵列？”
陆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靳寒需要极高纯度的高维灵力来完成0712的同化。他把真正属于王立言的那个高维投影容器藏在那里。他之前在北三环用灾备通道截胡的那个空医疗舱，只是为了把水搅浑。”
林清寒的语速很快。
“那个真正的0712，在等小鱼过去。”
“他等不到了。”
陆渊单手控制着方向盘。
“周虎已经带着那个快爆炸的引信鞋去了燕京。李国栋只要脑子没进水，现在就已经查封了第三机动队的高层。长藤在军方内部的保护伞正在被连根拔起。靳寒现在是个光杆司令。”
“他不是光杆司令。”
林清寒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靳寒手里有长藤医学基金会的供应链。他可以用合规的医疗争议流程，把西郊07号彻底锁死。你带着几张破纸和一串死账，强闯一个装备了源石阵列的军事堡垒。这叫送死。”
滴——
刺耳的长鸣从陆渊左腕的特派终端上炸开。
那个代表着临时调查员身份的绿灯，瞬间变成了滴血般的红色。
紧接着，整个终端屏幕被一份红头文件占据。
“全网A级通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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