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陆小鱼(1/2)
“陆小鱼。”
这三个字印在发黄的通知单上,字迹是用那种老式针式打印机打出来的,边缘带着一圈散不开的蓝色墨晕。
陆渊右脚的皮靴还死死踩着那截绷紧的磁带芯,军用匕首被他攥在手里,刀刃上倒映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皮。
地下通道里的空气变得极度湿冷,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里,混进了一股浓烈的防腐液酸臭。头顶几根粗大的通风管道里,水珠砸在生锈的铁皮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赵福生那张抹平了五官的脸皮下方,通知单还在一毫米一毫米地往外挤。
每挤出一点,周围的温度就跟着往下降一截。地上那些积水表层,肉眼可见地结出了一层白色的冰壳。
陆渊把后槽牙咬得生疼。
他在心里把这局面过了一遍。
这东西吐出小鱼的住院单,绝对不是为了在这烂尾地铁站里给他看个稀奇。青桥旧院B2病区早就在七年前被长藤封了,现在这张单子一出来,等于是要在高维逻辑上,把小鱼从南山的特护病房强行“转院”到那个死人堆里。
如果让这张单子完全脱离赵福生的脸皮,掉在地上。
南山那边,小鱼躺着的那张三床,就会立刻变成青桥旧病区的一部分。到时候,别说是军方的污染木盒,就算是天王老子去了,长藤也能拿着这张高维住院单,名正言顺地把人拉走。
直接拿刀上去把单子挑烂?
陆渊看了一眼自己被帆布带死死绑在腰侧的左手。刚才强行拉扯魂链和副印,经脉已经被烧得烂成了一锅粥。这张单子是A-19源头死气加上王立言高维投影的具象化,匕首就算能划破纸,上面附带的污染反噬也能顺着刀柄,把他完好的右臂连根炸断。
对付这种玩规则的脏东西,只能用另一套更脏的规则去卡它的脖子。
“长藤的法务没教过你时效性?”
陆渊握着匕首,刀尖斜指着地上的泥水,声音里透着一股刮骨的冷意。
“拿一张七年前的废纸,跑来江城南郊的下水道里提人。你这哥哥当得,连个南山疗养院的正大门都不敢走?”
无脸面皮下方的气泡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陆渊,你不用拿话来激我。你拖延时间的套路,在绝对的权限面前就是个笑话。”
通知单已经吐出了一大半,落款处那鲜红的“同意收治”印章已经露出了小半个边。
“只要这张单子落地,小鱼的档案就会重新并入七号站的源头复核序列。你在旧物街地下库里盖的那个破副印,只能封住防腐液罐子,封不住血缘。我是她哥,我签字同意的转院单,江城天网的医疗规程就得认!”
陆渊把手机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来,大拇指飞快地按下外联专线的快捷键。
“它认不认,你说了不算。”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顾处。”
陆渊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安平殡仪运输的废弃滑道,产权还在那家空壳公司手里,对吧?”
顾砚那头的键盘声立刻跟上,敲击的力度比刚才重了很多。
“对。这条滑道十年前就停止了物理维护,但在江城城建系统的旧档里,它的归属权一直没有变更过。”
陆渊右脚在磁带芯上碾了一下。
“半小时前,孔主任的更衣柜被人撬了,里面留了半张盖着安平殡仪运输旧章的转运单残片。那个偷走0317磁带的内鬼,就是顺着这条滑道跑下来的。”
陆渊盯着地上的赵福生,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现在,有个连实体都没有的黑户,正躺在这条属于安平殡仪运输的滑道出口,试图往外吐青桥旧病区的住院单。”
顾砚的键盘声停了半秒。他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陆渊的意思。
“你的诉求是什么?”
“我要求外联介入,把这条废弃滑道以及它连接的所有地下空间,定性为‘安平殡仪运输违规操作的医疗废弃物非法倾倒点’。”
陆渊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规则的红线上。
“既然是医疗废弃物非法倾倒点,那从这个倾倒点里跑出来的任何文书、单据、档案,在江城医疗系统的法律层面上,都属于‘受污染的无效废纸’。南山疗养院作为正规医疗机构,有权拒绝接收任何来自污染倾倒点的转院指令!”
地上赵福生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张已经吐到边缘的住院通知单,突然卡在了无脸面皮的缝隙里,怎么也掉不下来了。
“你敢!”
气泡音变得极其尖锐,甚至带上了实质性的高维音波冲击。
陆渊胃里一阵翻腾,一股带着铁腥味的酸水直冲喉咙。他死死咬紧牙关,把血沫子生生咽了下去,右手握紧匕首,撑着旁边的生锈铁架才没让自己跪下去。
顾砚那头的键盘声爆发出一阵密集的轰炸。
“正在调取江城城建局与卫生局的联合档案......比对孔主任柜子里的残片章印......确认安平殡仪运输存在历史遗留的违规排污行为。”
顾砚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变成了一把高悬的铡刀。
“已将地铁三号线终点站备用子节点及相连滑道,正式标记为F0042号医疗废弃物非法倾倒点!系统判定生效!”
“滋滋——”
赵福生脸皮缝隙里的那张住院通知单,突然冒出了一股刺鼻的黄烟。
就像是被高浓度的硫酸直接泼在上面,原本清晰的蓝色字迹迅速溶解、模糊。印在正中央的“陆小鱼”三个字,连同那个鲜红的收治印章,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化成了一滩腥臭的黑水,顺着赵福生的下巴滴进泥洼里。
这就是规则对抗的威力。
你拿旧档案压我,我就把你的产地变成垃圾场。从垃圾场里翻出来的单子,盖再多章也是废纸。
通知单彻底毁掉的瞬间,赵福生那张无脸的面皮发出一声撕裂的脆响。
一层像干涸石膏一样的白色外壳从他脸上剥落下来,露出了赵福生原本那张布满皱纹、惊恐万状的老脸。
他的头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歪在一边,颈椎骨早就断了,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已经完全扩散,连最后一口气都没剩下。
王立言的投影,在规则被卡死后,直接抛弃了这个一次性容器,崩解退场了。
但在完全消失之前,那股阴冷的气泡音最后一次在陆渊的脑子里炸开。
“陆渊......你平得了这一笔烂账,平不了十年前的死账。”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怨毒到了极点的诅咒。
“赵淑兰那个老不死的,以为把磁带B面的账烧给地下的老头子,就能护住小鱼的命?你真以为,13号供体和19号样本的骨灰,现在还在江城公墓里埋着吗?”
脑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地下通道里的温度开始缓慢回升。那些结在水洼表面的冰壳发出一阵细碎的开裂声。
陆渊靠在铁架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把他的内衣完全湿透,贴在后背上像是一层冰冷的蛇皮。
他慢慢蹲下身,右手拿着匕首,用刀尖挑开了赵福生那件灰夹克的口袋。
老头子只是个被临时附身的倒霉鬼,但既然成了快递员,身上肯定留着什么东西。
口袋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和一个用透明密封袋装着的、已经发黑的旧怀表。
陆渊没有直接用手去拿,而是用匕首的刀身把那个密封袋拨弄了出来。
他看清了怀表背面的刻字。
那是一个用手工刻上去的名字:王建国。
陆渊的呼吸停滞了。
父亲的怀表。这块怀表早在十年前那场导致父亲右腿残疾的深渊暴动里,就应该永远埋在零号裂缝的废墟下了。为什么会出现在安平殡仪运输的快递员身上?
王立言最后那句关于“骨灰”的警告,在陆渊的脑子里疯狂盘旋。
赵淑兰在录音里说,账已经烧给地下的老头子了。
如果老头子当年在零号裂缝里受的伤,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深渊毒素反噬。如果十年前安平殡仪运输从南山偷偷运出去的“废弃样本”,就是老头子被截掉的那条右腿呢?
陆渊把密封袋挑起来,放进自己的战术背心口袋里。
另一边,瘫倒在配电箱旁边的阿缺终于缓过了一点劲。他哆嗦着从地上爬起来,把那件破破烂烂的银色保温毯裹紧,看了一眼地上的赵福生尸体,吓得连连后退。
“陆、陆老板......我真不知道这老头是个怪物。黑市的悬赏贴上只说来这里接个货,跑腿费五千块。”
阿缺的声音还在打颤。
“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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