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账还没平,这站你下不去(1/2)
黑市旧面包车的发电机发出拖拉机一样的动静。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刮出两道扇形的泥水痕迹。
陆渊靠在副驾驶掉皮的座椅上。左手臂软绵绵地垂在大腿边,整条小臂从指尖到手肘凉得像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强行跨区拉扯明世隐魂链的后遗症还在往骨头缝里钻,每一次呼吸,心口都像被生锈的钢丝球狠狠蹭过。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那条没有发件人号码的加密短信只有短短两行字,却把整个局势硬生生扯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阿缺在地铁三号线终点站的备用子节点,去接一个人。
“不去南山疗养院了。”
陆渊把手机屏幕盖在大腿上,右手扯过安全带扣死。
“前面路口掉头,去地铁三号线终点站。找那个还没建完的备用子节点入口。”
红姐一脚踩在刹车上。面包车在积水里滑出去两三米,轮胎擦着马路牙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你脑子被防腐液泡进水了?”
红姐转过头,皮衣袖子甩在方向盘上。
“南山那边韩敏刚报了警,说小鱼床垫底下的0317磁带空了!那盘带子的B面藏着13号供体和19号样本的授权撤回记录。一旦这东西被那个在门外敲门的旧端口怪物拿到,明天早上长藤的法务就能拿着合法手续,带着南山院办的人强行拔小鱼的管子!你不去南山堵门,去什么烂尾地铁站?”
“去了也没用。”
陆渊大拇指在手机侧边按了两下,调出拨号盘。
“那个端着豆浆杯混进旧物街的赵福生,听完座机电话就溜了。这期间不到十分钟。他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就算长了翅膀,十分钟也飞不到三十七公里外的南山疗养院。”
陆渊把通话记录翻到孔主任的名字上,直接拨了过去。
“这就意味着,在旧物街听电话的,和在南山病区里放磁带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或者说,南山那边早就有内鬼准备好了,就等着这边给信号。”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听筒那边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翻箱倒柜的动静。
“喂......陆老板。”孔主任的声音抖得连完整的音节都快拼不出来了。
陆渊没跟他客套,张嘴就是一记直拳。
“孔主任,半小时前你用自己的最高权限密码,把南山旧院今晚所有的监控硬盘做了一次物理格式化。这笔活儿的辛苦费,长藤给你结清了吗?要不要我让旧物街的账本翟帮你走个公账?”
听筒里立刻传来倒抽气时唾沫卡在嗓子眼里的闷咳声。
“不是我!陆渊,你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反水啊!”
孔主任在那头急得直拍大腿,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半小时前我在急诊科会诊!等我回更衣室的时候,发现我的锁被人撬了。那张带最高权限的门禁卡和密保U盘全没了。而且......而且柜子里多了一样东西。”
陆渊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东西?”
“一叠还没烧透的冥币,上面压着半张青桥旧病区的转运单残片!那残片上盖着安平殡仪运输的旧章!”
线索彻底闭环。
陆渊直接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扔在仪表盘上,看了一眼还在等他解释的红姐。
“听见了吧?南山的监控不是孔主任删的,是安平殡仪运输的旧势力。这帮人在七年前就包办了北仓七的冷链转运,现在他们拿着孔主任的权限,在南山旧院里畅通无阻。”
红姐打了一把方向盘,面包车重新切入主车道,朝着江城南郊的方向狂飙。
“就算南山有内鬼,那跟地铁三号线有什么关系?阿缺只是个在黑市跑腿赚赏金的外围,他之前被高维污染附身,左耳还缺了一块,现在被军方当成冻伤处理。他跑去地铁站接谁?”
“顾处。”
陆渊没回答红姐,而是直接按下了外联的专线通讯按钮。
“查一下江城地铁三号线终点站的备用子节点。把十年前的地下管网施工图和产权变更记录调出来,重点查它和安平殡仪运输有没有交集。”
外联顾处的键盘声立刻在频道里炸响。敲击速度极快,带着外勤文书特有的紧迫感。
“找到了。”
不到半分钟,顾砚的声音传了过来,语速飞快。
“三号线终点站的备用子节点,根本不是用来通车的!它的正上方是南山疗养院的后山。十年前,长藤资本以建地下防洪排涝工程的名义,在那边挖了一个深达地下三层的中转站。后来工程烂尾,产权被低价转给了一家空壳公司......这家公司的控股人,就是安平殡仪运输!”
顾砚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屏幕上不可思议的数据。
“陆渊,那个备用子节点,有一条废弃的物理滑道,直接连着南山旧院的地下太平间。当年安平殡仪运输就是通过这条滑道,把不合规的‘废弃样本’偷偷运出南山的!”
陆渊靠在座椅上,用右手在工装裤的布料上蹭掉掌心的冷汗。
所有的乱麻在这一刻全理顺了。
“难怪我们在南山死活堵不到人。”
陆渊看着车窗外迅速倒退的昏黄路灯。
“那个偷走0317磁带的内鬼,根本没有走南山的大门。他得手之后,直接钻进了地下太平间的废弃滑道。而阿缺去接的人,就是这个带着磁带真身,顺着滑道一路溜到地铁三号线子节点的‘快递员’。”
红姐看了一眼陆渊那只完全使不上劲的左手。
“你现在这副尊容,去截胡?军方的人刚撤,你左手经脉被魂链烧得半废,连个黑铁级的法术都扛不住。你拿什么去跟安平殡仪的人抢磁带?当沙包吗?”
“我带了账本。”
陆渊用下巴指了指放在副驾驶储物格里的一摞打印纸。
“旧物街的规矩。只要这磁带的账还没平,这站他们就下不去。”
面包车在深夜的雨幕中一路狂飙。二十分钟后,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一大片被生锈铁皮围挡圈起来的废弃工地前。
雨虽然停了,但空气里的湿度大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地下管网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还夹杂着一股极淡的防潮粉味道。
陆渊推开车门。皮靴踩在全是烂泥和碎砖头的水洼里,发出吧唧一声闷响。
他没有让红姐下车。
“你在车上别熄火,等我十分钟。十分钟我不出来,你直接去江城军区总院特护一区,告诉林清寒,把小鱼的病房连同那层楼,用绝对零度直接封死。谁去敲门也别开。”
说完,陆渊反手把车门关上。
他用右手解下腰间的帆布战术带,把那条彻底废掉的左手臂死死绑在腰侧,防止等会儿动手的时候变成累赘。然后从后腰抽出一把带着锯齿的军用匕首,反握在手里。
越过铁皮围挡,顺着一条满是青苔的水泥斜坡往下走。
地下二层的备用子节点里没有任何照明设备。只有头顶几根粗大的通风管道里,偶尔传来老鼠跑过的沙沙声。
再往下走,温度陡然降了十几度。
陆渊站在一扇半开的生锈铁闸门前,停下了脚步。
里面有动静。
“呲啦......呲啦......”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摩擦声,听起来就像是老式的磁带录音机卡带后,磁头强行在塑料带芯上刮擦发出的声音。
陆渊把后背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右手握紧匕首,探出半个头。
铁闸门后面的空间很大,原本应该是停放地铁列车的检修槽,现在全是被污水泡烂的木箱子和生锈的脚手架。
在检修槽的边缘,站着一个人。
那是阿缺。
他背对着陆渊,身上还穿着军方用来处理冻伤的银色保温毯。只是那条毯子已经被撑得变了形,因为阿缺的背上,背着一个用蓝色粗棉线死死捆住的黑色大胶袋。
那种胶袋陆渊很熟悉,是安平殡仪运输用来装高腐尸体的密封袋。
“阿缺。”
陆渊没有躲藏,直接从铁闸门后走了出来,皮靴在水泥地上踩出清晰的回声。
阿缺的肩膀猛地一抖。
他慢慢转过身。
借着通风口漏下来的一点微光,陆渊看清了阿缺的脸。
他左耳那个曾被高维污染附身留下的缺口上,现在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那层霜顺着他的脖子一路蔓延到了下巴,把他的下半张脸冻得像一块死板的冰雕。
更诡异的是阿缺的嘴。
他的嘴巴半张着,刚才那种“呲啦呲啦”的声音,竟然是从他的嗓子眼里传出来的!
“陆老板......”
阿缺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的声音却带着两个声道的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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