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账还没平,这站你下不去(2/2)
一层是阿缺本身属于底层跑腿人的恐惧和虚弱,另一层,则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旧端口男声。
“救我......”属于阿缺的那个声音在拼命挤压声带,眼泪混着黑水从眼角往下掉,“它......它把带子塞我肚子里了......”
旧端口男声紧接着从同一张嘴里传了出来,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
“陆渊,你这步棋算得挺快。可惜,你来晚了。这盘0317的磁带,我已经找到播放器了。这小子的肉体虽然次了点,但当个临时接线板足够了。”
陆渊的视线越过阿缺的肩膀,落在他背上那个黑色胶袋上。
那袋子里装的根本不是死人。那四四方方的轮廓,分明是一台老式磁带录音机!
那盘在南山丢失的0317磁带,被塞进了录音机里,而磁带拉扯出来的黑色带芯,竟然顺着蓝棉线的缝隙钻出来,硬生生从阿缺的后脑勺扎进去,连在了他的神经中枢上!
阿缺被做成了一个活体扩音器。
“你费这么大劲,把磁带从南山偷出来,就为了在这废弃地铁站里放个广播?”
陆渊没有靠近,右手垂在腿侧,匕首的刀尖斜指着地面。
“0317录音的B面是授权撤回。你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高维幽灵,拿这东西去长藤的法务部领赏吗?”
“长藤算什么东西。”
旧端口男声控制着阿缺的嘴唇,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
“只要这盘带子里的授权撤回在现实里被完整播报一次,南山三床的探视规则就会彻底重置。到那时候,谁拿着王立言的信物,谁就是小鱼唯一的合法监护人。而真正的王立言......已经在旧物街的地下库里,给你留了点小礼物了。”
这怪物在拖延时间。
它想利用阿缺这个肉体扩音器,强行把磁带内容具现化。
陆渊在心里把筹码盘算了一遍。左手废了,硬碰硬绝对打不过被高维污染临时强化的阿缺。
但阿缺身上,还有一笔旧账。
“阿缺。”
陆渊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在这空旷的地下检修槽里来回震荡。
“你还要不要黑市的表扬信了?”
被旧端口控制的阿缺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左耳的白霜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那是阿缺本身的求生意志被利益唤醒的本能反应。
“你之前在旧物街接了我的活,答应替我去查青桥旧账。这单买卖的尾款是黑市的清道夫表扬信,能让你在那些追债的手底下多活半个月。”
陆渊大步往前走。
“现在你的老板就站在你面前。旧物街的规矩,活没干完,你这具身体就不归你,归账本!”
“少拿破规矩吓唬我!”
旧端口男声愤怒地咆哮。阿缺抬起右手,一记夹杂着刺骨寒气的拳风直接砸向陆渊的面门。这一拳的速度极快,带着白银阶以上的物理压迫感。
陆渊根本没躲。
他侧过身,用被绑在腰侧的那条废左臂,硬生生扛了这一拳。
“砰!”
骨头断裂的闷响在地下通道里炸开。陆渊的身体被砸得往后滑了半米,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酸水。
但他借着这股冲力,右手已经闪电般探出。
匕首没有刺向阿缺,而是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阿缺脚边那个锈迹斑斑的配电箱里!
“呲啦!”
一大团蓝色的电火花爆开。地下通道仅有的几根应急灯管瞬间短路熄灭。整个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借着电火花爆开的那零点几秒,陆渊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折叠的A4纸。
那是他在车上让顾砚传真打印出来的东西。上面清晰地印着地下库第三排第二箱里,那个泡在防腐液里的“半截婴儿腕带”的照片。更重要的是,照片的右下角,盖着那个残缺不全的店主旧印副印!
陆渊一把攥住阿缺的衣领,把那张照片直接拍在了阿缺那张布满白霜的脑门上!
“你不是要王立言的信物吗?”
陆渊咬着牙,嘴里的血沫子喷在阿缺脸上。
“那个腕带已经被我用旧物街不在账上的副印冻结了。二十万的死账,你既然接了这盘磁带,这笔保管费,今天就落到你头上了!”
照片贴在阿缺额头的瞬间,一股肉眼看不见的红色锁链虚影顺着纸面猛地倒灌进阿缺的大脑。
旧端口男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想要的是王立言的合法身份和继承权,但陆渊直接把一张带毒的高利贷账单强行塞进了它的逻辑链里。高维怪物的核心算法在接收到这笔无法用常规逻辑偿还的“死账”时,当场陷入了死机。
阿缺背上的黑色胶袋发出撕裂的声响。
蓝棉线根根崩断。那台老式的磁带录音机从袋子里摔了出来,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录音机的塑料外壳摔得粉碎,那盘0317的磁带从里面滚了出来。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盘磁带的B面,根本没有录什么授权撤回的声音。
在摔碎的扩音器里,传出的是赵淑兰那虚弱却异常冰冷的声音。
“13号供体和19号样本的账,我早就烧给地下的老头子了。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这盘带子去敲门,那这录音......就是催命符。”
反转。
赵淑兰在七年前留下的这盘带子,根本不是什么把柄。她算准了长藤和深渊怪物一定会来抢这个“授权记录”,所以她在B面,埋下了一个专门针对高维污染的反向追踪锚点!
随着赵淑兰的声音在地下通道里回荡,那些原本连接在阿缺后脑勺上的黑色磁带芯,突然像活过来的铁线虫一样,疯狂地从阿缺的身体里抽离出来。
阿缺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黑水,左耳的白霜迅速褪去。
那些抽离出来的磁带芯并没有缩回磁带盒里。
它们在地上像蛇一样快速游动,直接绕过了陆渊,顺着检修槽边缘的水泥地,闪电般缠住了隐藏在深处一根水泥柱后面的某样东西。
“啪!”
那东西被磁带芯死死绊住,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陆渊把匕首从配电箱里拔出来,扔在地上。他甩了甩因为用力过猛而痉挛的右手,用手背蹭掉嘴角的血迹,大步走到那根水泥柱后面。
一双沾满了防潮粉的旧皮鞋,出现在手电筒的边缘光晕里。
磁带芯死死缠在那双脚的脚踝上,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陆渊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被绊倒在泥水里的人。
那是穿着灰夹克的“见证人”,赵福生。
“你跑得挺快。”
陆渊抬起右脚,皮靴直接踩在那截绷紧的磁带芯上,把赵福生的腿死死钉在地上。
“但旧物街的账还没平。这站,你下不去。”
地上的赵福生身体僵硬地抽搐了一下。
通道深处的生锈铁灯罩在此时恰好闪烁了一下,昏黄的光线打在老头的身上。
赵福生慢慢停下了挣扎。他双手撑着泥水,一点一点地把脖子扭了过来。
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他的头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陆渊。
陆渊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拍。
那张脸皮上,原本应该长着眼睛、鼻子和嘴巴的位置,此刻平滑得像一块刚抹好的水泥板。没有任何五官的轮廓,只有一层带着防潮粉的死皮。
这根本不是人。
这张脸,和刚才在旧物街地下库里,那个泡在暗红色防腐液罐子里,试图冲破封印的“王立言”的投影,一模一样。
“陆渊......”
没有嘴巴的脸皮下方,传来一种含混不清的气泡音。
“你以为你锁住了旧物街的罐子......但真正的账单,现在才开始派送。”
随着这声气泡音落下,赵福生那张无脸的面皮中间,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一张带着暗红色血迹的、属于青桥旧院B2病区的住院通知单,从那条缝隙里被一点点吐了出来。
通知单的患者姓名栏上,赫然写着三个字。
陆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