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半个陆字(2/2)
红姐的脸沉下去。
“第二个探视位。”
梁承安压着火。
“谁?”
门内的男人没有答。
登记簿替他答了。
待补探视人:陆成舟。
陆渊看着那行字,左掌的血滴在三床牌上,红线断口被血润开,残线竟往门缝里缩。
他心里骂了一句。
半字停住,红线还活。它要拿他的血给陆成舟补探视位。剪线只是断引签,血又成了新媒。旧院做生意真适合开会员制,坑完家属坑家属的血。
他把三床牌翻过来,木牌背面的酱油痕贴住血痕。
酱油痕发暗,残线缩得慢了一拍。
陆渊抬头。
“梁叔,把酱油瓶碎片扫过来,别碰液体。”
梁承安单手压门,另一只手用铜尺把门槛边的碎玻璃拨进白米圈。褐色酱油已经渗进门缝,气味咸腻,掺着旧药味,呛得人嗓子发涩。
陆渊用三床牌压住最大一块瓶身碎片。
碎片内侧还粘着慈安交接单留下的蓝章印。
他把碎片扣到签名栏那半个“陆”字上。
“慈安药剂交接单,接收人空着。陆成舟探视位也空着。既然都空,互相接一下。”
红姐听出他要干什么,手指按住值班册。
“你要把陆成舟挂到慈安交接单上?这会把他从地下三楼调去送药车。”
“送药车九点到,污物车七点四十走。现在七点三十多,他只能进地下药库。”
“他活体档案在污物车封存件二号,楚歌割了封条。你把人调走,档案会追他。”
“正好。”
门内的陆成舟声音变急。
“陆渊,你不能把我交给慈安。”
陆渊把酱油碎片压得更实。
“你卖探视权的时候,慈安给你半支子剂。现在交货,天经地义。”
“我为了小鱼!”
“少拿她垫账。”
陆渊的声音平得很。
“她躺着,不代表她好欺负。”
门内那口气一下乱了。
签名纸上的半个“陆”字被酱油碎片染成褐色,蓝章印顺着纸纤爬到待补探视位。登记簿上红字扭曲起来。
药剂交接匹配中。
接收人:陆成舟。
接收地点:城南慈安疗养院地下药库。
签收责任:本人。
后仓门里传来锁链被拖动的声音,桌面上的完整签名纸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回拽。梁承安的铜尺压不住,窄桌一点点滑向门缝。
红姐把值班册往桌腿下一塞。
“快点,旧院要抢原件。”
陆渊把半张赵淑兰投诉纸拍到登记簿上。
“投诉追加,陆成舟非法出售探视权,要求院办冻结其代签资格。”
红指印亮了一下。
登记簿吐出一枚灰色小章。
冻结受理。
代价:投诉人需补全原件。
红姐一把按住小章,抬头骂。
“它要赵淑兰投诉原件!原件在污物车,楚歌还在跑。”
陆渊拿起座机拨楚歌。
占线。
再拨,还是占线。
街外传来摩托车轰油的声响,很远,又很急。旧物街路口的早摊老板抬头看,手里煎饼翻糊了,黑边冒烟。
梁承安看了眼墙上的旧钟。
七点三十六。
“还剩四分钟。”
红姐盯着门内那张桌子。
“没有原件,冻结章只能压三十秒。”
陆渊伸手去拿灰章,右颈黑纹一下扩到下颌。指腹碰到章面那刻,皮肤像被细针连扎,疼得他小臂肌肉抽了一下。
他把灰章扣在签名纸上。
三十秒也够坑一次人。
“陆成舟,谈个价。”
门内喘息很重。
“你要什么?”
“赵淑兰本人位置,母剂真实用法,二选一。”
“我只能说一个。”
“那你只能活半条。”
门内没声了。
红姐抬头看陆渊。
“你在诈他?”
“他欠慈安,怕旧院,刚才还敢阻止退档。手里没货的人,没这么多要求。”
门内终于开口。
“母剂不是药,是针账。子剂才是药。完整针打下去,小鱼会替三床结清旧账。”
陆渊的手停在药盒上方。
梁承安嗓子发紧。
“结清是什么意思?”
陆成舟说得很快。
“旧院三床欠的所有命,都会过到她身上。她醒不醒,看她扛不扛得住。”
红姐翻值班册的手停住。
“难怪药房页只写用法,不写后果。”
陆渊压着灰章。
“赵淑兰在哪?”
“我说了一个。”
陆渊把灰章往签收责任那栏挪了半寸。
“你刚才那句话只值半条命。”
门内传来男人压低的吼声。
“她在旧院三楼档案柜,不在无名店下。无名店下是入口,柜子跟慈安地下药库相连。九点送药车开库门,赵淑兰会被转成稀释液药引。”
红姐手里的值班册啪的合上。
“药引......慈安这群人是真该埋。”
灰章的颜色开始变淡。
三十秒快到了。
陆渊把酱油碎片一推,蓝章印彻底盖住陆成舟三个字。
“签收吧,陆先生。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天价,你看不到账单,我替你贴门上。”
后仓门内响起男人的惨叫,又被什么东西捂住。登记簿上的陆成舟三个字被拖进“慈安地下药库”那一栏,待补探视位划掉,陆小鱼名字旁边的红色淡下一层。
监护仪滴声稳了。
梁承安看着床上陆小鱼,握铜尺的手松了半分。
“有效。”
窄桌猛地往门里收,签名原件也跟着缩。陆渊早有准备,三床牌挑住签名纸的针孔边,往外一扯。
纸没扯出来,只撕下一条窄边。
窄边上沾着三个针孔,还有半个少一点的“渊”。
红姐看见纸边,吸了口冷气。
“你抢这个干什么?”
陆渊把纸边夹进死亡证明。
“错字签名的边角料,能证明零号陪护无效。原件拿不到,拿法医都嫌寒酸的残片也行。”
门外摩托声冲进旧物街。
楚歌骑着一辆破电驴从路口拐进来,车筐里塞着半截封条,后面跟着两辆黑色商务车。电驴前轮碾过积水,溅了早点摊老板一裤腿。
楚歌扯着嗓子喊。
“老板,封条到货!运费另算!”
黑色商务车在街口急刹,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穿灰西装的人。领头那人戴着白手套,手里捧着一只透明文件盒。
文件盒里放着半枚铜钱。
陆渊隔着店门看过去,胸口的药盒凉得发沉。
那半枚铜钱边缘有烧黑的印,红印位置和小鱼腕上的门神钱刚好相反。
白手套男人没有进店,只把文件盒放在街边早餐桌上,顺手压住一张单据。
“陆老板,靳先生让我带句话。”
陆渊站在门槛内,三床牌还滴着血。
“让他排队,我今天投诉名额满了。”
白手套男人把单据转向店门。
“他说,你刚把父亲送进慈安地下药库,九点前不去签收,他会把陆成舟活体档案,按医疗废弃物销毁。”
街上的风把单据吹起一角。
单据下方的接收人栏,已经盖了无名古董店的章。
章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代签人:陆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