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半个陆字(1/2)
半个“陆”字贴在签名栏下,墨还湿。
后仓门内,陆成舟的咳声一声压过一声,柜台上的黄灯火苗被压到豆粒大。
陆渊伸出三床牌,抵住那半个字的最后一笔。
“谁写的,谁擦。”
窄桌往门缝里缩,桌腿被梁承安的铜尺卡着,木头发出干裂的响。
红姐一手按着值班册,一手扣住木匣,指尖在铜扣上敲了两下,敲得很快。
“陆老板,签名栏已经起笔,旧院认半字。半个‘陆’落下,就能走补签流程。”
电话里,楚歌的喘息还没平。
“老板,我这边也补流程了。废品站的人围过来了,五个,手里拿着钢叉,还有个老头拎着账本,问我哪家单位的。”
陆渊盯着签名栏,红墨从纸纤里往外扩。
半字能认,说明下笔的人手里有旧院权限;陆成舟在门内喊别退,说明他还压在档案里;楚歌拿到封条,污物车那头已经暴露。靳寒买了路,旧院拿签名,慈安等送药,三张网同时收口。
他把这笔账在脑子里压成一句话:先让对方付错账。
“楚歌,把封条念一遍。”
“都这会儿了还念课文?”
“念。”
楚歌那边传来脚步踩碎玻璃的动静,他压着嗓子,语速飞快。
“污物转运,封存件一号,赵淑兰投诉原件。封存件二号,陆成舟活体档案。收件单位......等会儿,这字被泥糊住了。”
废品站那头有人喊。
“把东西放下,慈安封条谁碰谁赔命!”
楚歌回骂。
“赔命能开发票吗?我老板最近对发票很执着!”
陆渊没接茬,视线落到窄桌下方。
桌面边缘有几枚针孔,和签名纸纸边对得上。签名栏那半个“陆”湿,针孔却干。写字的人没碰原件,只借了桌下的孔位引墨。
他把三床牌往下探,木牌边刮过窄桌底部,刮出一层灰。
灰里粘着一小截红线。
陆渊心里那根绳子接上了。
门口亲属纸靠红绳站住,酱油瓶里藏慈安交接单,后仓签名靠红线引墨。旧院的账媒爱用线,线在,字就能续。
“红姐,剪线。”
红姐没动。
“剪错,签名纸会判我干预档案。洪玉梅三个字还没从夜班表里彻底退干净,我可没你这么爱拿命抵押。”
陆渊把半张赵淑兰投诉纸往她面前一推。
“你剪线,我把冒名亲属纸那单让给你复核。洪玉梅从被投诉人变协查人,排班表能少咬你半口。”
红姐盯着那半张纸,唇角压成一道直线。
“少半口也是咬。”
“总比咬到骨头强。”
梁承安压着铜尺,额头汗珠顺着鬓角滚下来。
“你们谈生意能不能挑个门不吃人的时候?”
红姐骂了句脏话,打开木匣。
匣底有一把裁线刀,刀柄缠着红布,刀口薄得发暗。她没直接伸手,用值班册垫着刀柄,把刀尖送到窄桌下方。
后仓门内,男人的咳声停了。
“玉梅,别剪。”
红姐的手停在半空。
这个名字从门里出来,店里几个人都没接话。
红姐的喉咙动了动,眼底的疲态被黄灯照得很重。她开口时,嗓子有点哑。
“陆成舟,当年药房少的那支母剂,谁拿的?”
门内沉默。
登记簿上冒出红字。
核验超时。
请签收父亲遗留档案。
半个“陆”字往后延出第二笔。
陆渊把三床牌压上去,左掌伤口被木刺顶开,血顺着木牌边缘落到签名纸上。
血一沾纸,签名栏立刻往他掌心吸。
陆渊的右颈黑纹热得发疼,皮肤下有东西顺着脖子往下钻。他把舌尖顶住上颚,没让痛声漏出去。
“红姐。”
红姐咬住牙,裁线刀往前一送。
红线断了。
半个“陆”字停在纸上,尾笔抽搐两下,墨珠滚到签名栏边,没有再往前爬。
窄桌下方传来柜子倾倒的响动,登记簿的纸页自己翻开,翻到洪玉梅那页。
协查记录:洪玉梅,剪断非法引签线。
排班扣除:半日。
红姐盯着“半日”两个字,脸色缓了半分。
“旧院真会过日子,连赦免都按钟点算。”
陆渊用三床牌挑开签名纸,没碰那半个字。
“楚歌,收件单位念出来。”
“泥抠掉了......收件单位,城南慈安疗养院,地下药库。”
楚歌那头风声一乱,金属撞击声传来。
“老板,他们放狗了。”
“你离车多远?”
“十来米。狗离我三米。那狗长得挺客气,牙不客气。”
“把封条贴你铃上,摇一下。”
“你确定?这铃响了,我债主都得给我上香。”
“封条是污物转运件,铃是夜班债。旧院会先认污染物,不认你。”
楚歌低骂一句,电话里传来布包被扯开的声音。
铃声隔着话筒炸开,旧物街这头的后仓门也跟着震了一下。
梁承安手里的黄灯晃得厉害,床上的陆小鱼手指蜷起,又被床脚铜钱压回去。监护仪滴声乱了三下,重新落稳。
废品站那头传来狗叫,叫到一半变成呜声。楚歌喘着笑。
“成了!狗追车去了,废品站那帮人也追车去了。老板,你这招缺德得有售后吗?”
“没有。跑。”
“封条呢?”
“带回来。”
“我就多余问。”
电话挂断前,楚歌那边传来他钻进巷子的动静,还有人骂他祖宗。
红姐收起裁线刀,看向签名栏。
“半字停了,但原确认还在。你不签,档案室会找陆成舟补确认。”
门内那个男人又开口。
“陆渊,别退到我身上。”
梁承安抬头,眉毛压得很低。
“成舟?”
门内只剩粗重的呼吸。
陆渊扣住三床牌,贴近门缝。
“十二年前你签我名字的时候,怎么没问我退不退?”
门内的呼吸断了两拍。
“我签的是三床陪护,不是你。”
陆渊把签名纸推到门缝前。
“纸上写陆渊。”
“旧院改了字。”
“你让它有机会改。”
这句话落下,后仓门内的楼梯扶手渗出水珠,一滴一滴砸在地砖上。门板里的人用指甲刮了两下,没能写出字。
梁承安看着门缝,铜尺压得更沉。
“成舟,小鱼躺在这儿。你要还喘气,就说人话。”
门内传来衣料拖地的声响。
“母剂不能回三床。回去,小鱼会被补完整针。”
陆渊的手指停在药盒旁。
“谁要补?”
“慈安。”
“谁在慈安?”
门内又咳,咳得门板里木屑往下落。
“靳氏的人,院办的人,还有......我欠账的人。”
红姐冷声插进来。
“你欠谁?陆成舟,你把话说整。黑市最烦半截账,前半截卖惨,后半截坑人。”
门内沉了片刻。
“我卖过一次三床探视权。”
梁承安的铜尺偏了一寸,差点砸到地上。
“你卖小鱼的探视权?”
“卖给慈安,换半支子剂。”
陆渊盯着柜台上的药盒。
半支子剂,三床母剂,完整针禁令,慈安稀释液。陆成舟当年卖探视权换药,现在慈安拿探视权回收药。账走了一圈,绕回陆小鱼床边。
他把药盒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尺。
“所以慈安送药车不止送稀释液,还送探视人。”
红姐翻开值班册,纸页翻得很急,停在“探视来访”那栏。
赵淑兰亲属纸后面,空出第二格。
待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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