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店门口的赵淑兰(1/2)
“她说,她叫赵淑兰。”
梁承安的声音还贴在手机里,旧物街尽头的店铃又响了一下。
陆渊抬脚踩进街边积水,水面晃开半圈灰天,药盒在风衣内袋里硌着肋骨,凉得很实在。
楚歌拎着桃木柄跟上来,鞋底打滑,差点撞上路边卖早点的三轮车。
“老板,先声明,我对见家长这事经验为零,尤其是刚从投诉箱里退档出来的家长。”
红姐站在后巷口,没往前走。木匣夹在臂弯里,黑色名片在她指间压出一道折痕。
“陆老板,我给了慈安送药车的线,旧院这趟货,我交完了。”
陆渊没回头。
“无名店现在是靳氏预结算病房,洪玉梅在排班表上还没全退。你走得掉?”
红姐的靴尖停在水洼边,水里倒着她半截红色大衣。
“你威胁我?”
陆渊把手机贴回耳边,听着那头拖鞋踩地的声响。
“我在帮你算路费。你现在转身,旧院让你回去当护士。跟我走,靳氏先找我报销。”
楚歌扭头冲红姐咧嘴。
“红姐,老板这话翻译成人话就是,前面有雷,他先踩。虽然听着也不像人话。”
红姐骂了一句,收起名片跟上。
“你们两个要是死在店里,我不会给棺材钱。”
陆渊穿过旧物街。
清晨的摊贩刚把塑料布掀开,豆浆锅冒白气,煎饼铛上油声细碎。几个早起的老人围在路口,伸着脖子看无名古董店。
店门半开。
门口站着个女人。
蓝布外套,黑布鞋,头发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旧网兜。网兜里有瓶酱油,瓶口用红绳扎着。
梁承安站在柜台后,手里举着那盏黄灯。灯光照着地面,店门槛内侧洒了一圈白米,米粒中间压着三枚铜钱。
女人没跨门槛。
她看见陆渊,先低头看他的手,又看他领口边露出的黑纹。
“渊渊,回来啦。”
陆渊停在门前三步外,暗银硬币在指间翻过一面。
“站着别动。”
女人的手在网兜绳上收了收。
“你这孩子,还是这脾气。”
楚歌把桃木柄往肩上一搭,站到陆渊左后侧。
“阿姨,您别介意,他平时对债主也这样,亲疏有别但不多。”
女人看向楚歌,语气很软。
“你是他朋友?”
楚歌舌头差点打结。
“朋友这词太贵,我目前属于外包打手,按单结算,还拖欠工资。”
陆渊没理他,视线落在女人脚边。
门外水泥地是湿的,她鞋底干净,鞋边没有泥。
从后巷走到店门,路上至少三处积水。鞋不沾水,要么她没走路,要么有人把她直接摆到门口。旧院纸身刚被退回院办,这个女人又拎着酱油来,戏路连贯得能拿奖,问题是奖杯该发给旧院还是靳寒。
陆渊把手机挂断,放进口袋。
“你从哪儿来?”
女人抬手指了指街口。
“那边。走了好久,路都变了。”
陆渊问:“街口早餐店以前卖什么?”
女人答得很快。
“馄饨。老板娘姓郑,爱把葱花撒多。”
围观老人里,有个穿灰夹克的大爷探头。
“这倒对,老郑家馄饨十年前才不干。”
梁承安沉声开口。
“陆渊,别让她进门。小鱼刚稳下来,腕带还压着铜钱。”
陆渊看向柜台后。
折叠床上的陆小鱼还戴着呼吸罩,床脚半枚门神钱压在左腕腕带上。监护仪绿线走得比刚才平,滴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屋里数钱。
女人也往床那边看,脚尖抵住白米圈。
“小鱼瘦了。”
陆渊把三床牌从风衣里取出来,木牌上还沾着旧院的水痕。
“她小时候最怕什么?”
女人看着床,没答。
陆渊把三床牌横在掌心。
“答错,别说进门,门口这条街你都别想站。”
红姐走到店门边,听见这句,侧脸动了一下。
女人把网兜放低,酱油瓶碰到地面,发出一记闷响。
“怕打针。每次看见护士就躲到你爸背后,抓着他皮带不撒手。”
梁承安皱了皱眉。
“这也对。”
楚歌小声嘀咕。
“题库泄露了吧?旧院有病历,怕打针这种事都能写。”
陆渊继续问:“她七岁那年,把什么塞进我鞋里?”
女人这次停了两息。
“糖。”
陆渊把三床牌往下压了半寸。
“错。”
女人抬头,眉间压出细纹。
“你记岔了。”
陆渊的左掌伤口被木牌边缘顶住,痛意往小臂钻。他没避开那股痛。
“她塞的是半条鱼干。床底那只猫叼走一半,剩下一半臭了三天。陆成舟以为我脚烂了,差点拖我去医院。”
楚歌忍了又忍,没忍住。
“小鱼这孩子从小有创意,送礼自带驱魔效果。”
女人沉默。
街边老人交头接耳,早点摊的铲子停在锅边,油泡一个个破开。
红姐压低声音。
“记忆错位。旧院能抄病历,抄不了家里这些烂账。”
陆渊盯着女人的网兜。
“你不是赵淑兰。”
女人脸上的疲态收了几分,手指搭上酱油瓶口的红绳。
“我是不是,你心里有数。”
“我心里现在只有一张账单。”
陆渊把半张投诉纸取出,夹在三床牌下。
“真正的赵淑兰刚投了投诉。你要进门,先按指印。”
女人的视线落在黄纸上。她没有往前伸手,反倒把网兜提起来半寸。
“你拿了不该拿的纸。”
陆渊心里把这一句压进账本。
她认投诉纸,却不敢碰。说明这东西能压她的身份。她不敢跨门槛,白米铜钱有用。她带酱油瓶,是想接十二年前那张小票的账。瓶口红绳大概才是她的门票。
“你带这瓶酱油干什么?”
女人把网兜往前递。
“你妈让我带给你。”
楚歌差点笑出声,硬把声音压下去。
“阿姨让冒牌阿姨送酱油,这外包链条是不是太长了?”
女人没看楚歌,只盯着陆渊。
“签三床,不签人名。她还让我带一句话。”
陆渊没接网兜。
“说。”
女人一字一顿。
“别让小鱼打完整针。”
陆渊胸口的药盒贴着皮肤,凉意往里钻了一截。
这句话,照片角上写过。眼前这个东西能说出来,只有两种路。要么她拿到了赵淑兰更多纸件,要么靳寒看过那张照片角的同源档案。
靳寒没进旧院,却能用靳氏预结算调出院办流转。慈安疗养院账户,送药车,赵淑兰纸身,酱油瓶。几条线缠在一起,绕向同一个地方。
女人把酱油瓶放在白米圈外。
“你不让我进门,我也能把话送到。子剂不能打,母剂不能动。七十二小时内,你守着她,哪里都别去。”
红姐听到这里,脸色沉下去。
“她在拖慈安那条线。”
楚歌抓了抓后脑勺。
“今晚九点送药车。她让你守七十二小时,这不就是把你钉店里吗?”
女人开口打断。
“慈安是陷阱。”
陆渊看她。
“谁告诉你的?”
“你妈。”
“她在哪儿?”
女人的手按着网兜绳,手背上浮出几道细纸纹,很快又压平。
“她出不来。”
陆渊往前走了一步,鞋尖压住白米圈边缘。
女人退了半步。
门内黄灯晃了一下,梁承安把灯放到柜台上,抄起柜台下那把短铜尺。
陆渊看着女人退开的脚印。水泥地上没有泥印,只有很淡的红线,线头连着酱油瓶口那截红绳。
“你靠这根绳站在这里?”
女人没答。
陆渊弯腰,三床牌压住红绳。
红绳立刻绷直,酱油瓶里冒出一串小泡。瓶身内侧贴着一张卷起来的纸,纸边被酱油浸成褐色。
楚歌探头。
“瓶里有纸。老板,这酱油成精了还带漂流瓶业务。”
红姐伸手要拦。
“别开,酱油小票能当签名,整瓶酱油也能当账媒。”
陆渊没碰瓶口,只用三床牌把红绳往外拨。
女人的手抬起,指尖对着陆渊胸口。
“你开了,小鱼会疼。”
陆渊动作停住。
店里监护仪滴声忽然乱了两拍。
梁承安马上回头,陆小鱼的手指在床单上蜷了一下,左腕腕带下的半枚铜钱开始发红。
陆渊抬眼。
“你拿她压我?”
女人的声音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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