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投诉箱里的母亲(1/2)
纸条背面的红字还没干,镇魂铃又晃了一下。
走廊尽头的床单齐齐贴上墙,湿布下鼓出一排人形轮廓。
陆渊把纸条夹进死亡证明,掌心按住药盒,嗓音平得像柜台找零。
“赵淑兰已出院,谁签的?”
红姐的值班册啪地翻到结算页,纸页边缘渗出红水。
“出院单不在我这儿。”
楚歌拎着桃木柄,脚跟往后挪了半寸,黄绳绕过腕骨。
“这破地方还能给阿姨办出院?家属同意了吗,医保报了吗,停车券领了吗?”
门上的红字一格格亮起。
出院人:赵淑兰。
经办单位:靳氏医疗集团。
接收地点:无名古董店。
陆渊看着最后五个字,右颈黑纹从领口下钻出来,贴着下颌发热。
靳寒这一步卡得准。
他拿到子剂,旧院就放赵淑兰出院;他不拿子剂,陆小鱼七十二小时后转回取针人。两条绳子拴着同一个人,另一头都在靳氏手里。
陆渊把暗银硬币压在指间,翻了半圈,又按住。
靳氏预结算能买下病房名义,却买不了旧院账目的全部凭证。赵淑兰出院要单据,单据经过窗口,窗口就有柜员,柜员就怕投诉。
他抬头看向墙上那个掉漆投诉箱。
箱口歪斜,黄纸塞得满满当当,有几张纸边露出来,上面写满歪扭的人名。
红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沉了沉。
“你别碰那个。”
陆渊问:“值钱?”
“要命。”
楚歌啧了一声。
“红姐的翻译软件我熟,值钱且要命。”
红姐把木匣夹在臂弯,语气比刚才硬。
“投诉箱归院办。药房、护士站、结算口都怕它,可开箱的人要留联系地址。旧院的联系地址,写活人家门口。”
陆渊看她。
“你开过?”
红姐指尖压着值班册,指甲边沾着红。
“南山旧院还没塌时,我给一个孩子投过投诉。第二天,孩子母亲进了夜班表。”
楚歌的散漫收了几分。
“那你还让我们走结算口?”
“我没让他盯上投诉箱。”
红姐盯着陆渊手里的药盒。
“陆老板,子剂在你身上,店里有七十二小时。现在走,出院单的账回来再算。”
陆渊把纸条折好,塞到风衣内侧。
“回来算,账本就到靳寒桌上了。”
“你要在旧院跟靳氏抢单据?”
“靳氏已经付款,我拿发票。”
楚歌抬手揉了把脸。
“这话听着挺正常,放这儿就离谱。老板,你是不是以前在古董店开发票开发出执念了?”
陆渊走到投诉箱前,鞋底踩过积水,水面浮着细小药膜。
箱口里有一张黄纸垂着,纸上半个“赵”字被水泡开,墨沿着纸纹往下爬。
他没伸手,拿三床牌顶住纸边,把黄纸往外挑。
投诉箱内传来女人的咳声。
很轻,压着嗓子,咳完还笑了一下。
“渊渊,别翻妈妈东西。”
楚歌的桃木柄横到胸前。
“阿姨今天业务挺忙,一会儿柜里,一会儿箱里,劳模都得给她让座。”
陆渊手没停,三床牌继续往外拨。
黄纸被挑出半截,上面写着投诉内容。
三床家属赵淑兰,未经审核,擅自领取母剂,申请退回。
投诉人:洪玉梅。
红姐上前一步,木匣铜扣撞在掌心,发出闷响。
“给我。”
陆渊把黄纸压在三床牌下。
“你刚才说没出院单。”
“投诉单跟出院单两码事。”
“你投的?”
红姐喉咙滚了一下。
“当年我值夜班,药房少了一支母剂。主任让我写投诉,不写,我就进表。”
楚歌看她一眼。
“所以你把锅扣给阿姨?”
红姐的肩膀绷住,嗓音低下去。
“我写的是申请核查。第二天纸上多了‘擅自领取’四个字。”
陆渊用红笔残留下的断尖刮过那四个字。
红墨掉了一层,底下露出更浅的字。
代领。
走廊里的床单往外鼓了一下,又贴回墙上。
陆渊把黄纸举到门上红字前。
“经办单位靳氏,接收地点无名店。赵淑兰出院,拿的哪份旧案?”
门内女声隔着木板响起。
“投诉已受理。”
“我要复印件。”
“非投诉人无权调取。”
陆渊看向红姐。
红姐的嘴唇抿住,手指在木匣上敲了两下。
“陆老板,别拿我当钥匙。洪玉梅这个名字只要进院办,我那点夜班账就压不住了。”
陆渊把黄纸递过去半寸,又收回。
“你要销账,我要单据。你不进院办,靳寒拿单据接你们所有人的账。到时候你还是护士,楚歌还是铃债,我店成病房,小鱼成患者。”
楚歌插了一句。
“我能不能申请成保安?工资低点也行,至少不用打针。”
红姐没笑。
她盯着黄纸上的“洪玉梅”,指腹擦过值班册封皮。
“我进院办,你保我名字不落表?”
陆渊回她。
“保不了。”
红姐脸色更差。
陆渊把药盒往风衣里按了按。
“我能让顾砚先落表。”
楚歌看陆渊。
“你今天跟顾主任有仇得挺具体。”
“他先来的。”
陆渊把外联处代收的确认单取出,贴在投诉箱下沿。顾砚两个字被红章压着,纸边仍有焦痕。
“投诉复核需要监管签字。外联处临时监管顾砚,刚接了三床滞留费,手续完整。”
红姐盯着确认单,半晌,伸手按在黄纸下方。
“我只按一次。”
“够。”
“复印件归你,原诉归我。”
“原诉不能给你。”
红姐抬头。
“陆渊,别太黑。”
陆渊把黄纸翻面,背后有一枚缺角红章。
“原诉给你,你能销洪玉梅的账,也能把三床代领改成赵淑兰偷针。小鱼还在床上,我没兴趣赌你良心回暖。”
楚歌在旁边小声嘀咕。
“良心回暖这个词不错,红姐这种属于全年供暖欠费。”
红姐横了他一眼。
“你闭嘴。”
陆渊把黄纸按回投诉箱口。
“原诉留箱,调复印件。你拿复印章销账,我拿出院流转单。各拿能用的,别伸手过界。”
红姐看着他,呼吸压得很低。
“你把生意谈成这样,活该古董店赔钱。”
“所以我兼职敲诈旧院。”
红姐伸出食指,在黄纸投诉人那栏按下去。
她指腹刚碰到纸面,腕上那圈淡红印记便爬了出来,像一条细线往掌心钻。她手背的皮肤被勒出浅槽,指尖却稳住了。
投诉箱里响起翻柜子的声音。
一张灰白纸从箱口吐出来,纸角压着红章。
投诉复核回执。
监管签收:顾砚。
复印章:洪玉梅。
附带流转单:赵淑兰出院交接。
陆渊用三床牌托住回执,没有碰纸面。
纸上第一行写着:赵淑兰出院交接由靳氏医疗集团预结算,院方保留追偿权。
第二行写着:接收人需持三床母剂账原件及家属签名。
第三行空着,签名栏边有一道新鲜红痕。
楚歌凑过来,额头险些碰到纸。
“接收人空着?靳寒付了钱,还没签收?”
陆渊看向门上的红字。
红字卡了一下,换成新的提示。
接收人未到场。
请家属代签。
红姐手指离开黄纸,腕上红印退回半寸。她喘了口气,脸上没剩几分血色。
“它要你替靳氏签收赵淑兰。”
楚歌把桃木柄往地上一杵。
“这招真缺德。签了,阿姨进你店;不签,靳寒后面补签,还是进你店。区别就是这锅谁背。”
陆渊盯着签名栏。
签名栏旁边那道红痕很新,红墨没干,笔画尾端拖得长。
他取出酱油小票,贴近红痕,油痕没有反应。
又把三床牌靠过去,木牌背面的酱油痕发暗,红痕往后缩了一点。
陆渊心里把这点反应记下。
赵淑兰的出院单认三床牌,说明她还没完全离开三床账。靳寒预结算买的是接收资格,不是人。接收人空着,就能改。
他抬手敲了敲投诉箱。
“接收人需要到场,家属代签凭什么生效?”
门内女声开口。
“家属持母剂账。”
“母剂账在三床。”
“家属持子剂。”
陆渊的左掌伤口被药盒边沿硌住,痛意从掌根往小臂钻。
他低头看药盒,盒内半支针剂安稳躺着,尾标旁那行“同床核验完成”还在。
这玩意儿能救小鱼,也能把他拴成代签人。
靳寒给旧院预付的不是钱,是一条规则缺口。他只要让陆渊带子剂离院,陆渊就成了最合规的签收人。
楚歌忽然开口。
“老板,子剂给我拿。”
陆渊侧头。
“你想当家属?”
“我最多当欠债家属。旧院看不上我这种资产负债表。”
楚歌伸手,脸上难得没贫。
“子剂在你身上,门就咬你。给我,我有铃舌,走廊点名会先找铃债,能拖几步。”
红姐冷声道:“他拿子剂,铃债加针账,出门前就得被压进柜里。”
楚歌看她。
“你这人说话挺丧,开丧葬一条龙应该比钱庄赚钱。”
陆渊没把药盒给他。
他把回执翻到背面,背面贴着一张窄小的绿票。
旧院探视证。
探视人:陆渊。
被探视人:赵淑兰。
时限:七分钟。
地点:出院结算窗口。
楚歌抬头看向结算门,嗓子卡了一下。
“七分钟见阿姨?这算售后客服回访?”
红姐往后退了半步。
“别见。出院人能说真话,也能拿走签名。七分钟里,你只要应一声妈,接收关系就成了。”
陆渊看着探视证,暗银硬币在指间翻过一面。
“她要签名,我要流转单。见。”
红姐皱眉。
“你拿什么防?”
陆渊把三床牌竖在门缝前。
“防不了,谈。”
楚歌拽住他的风衣袖口。
“这可不是菜市场砍两块钱。对面是你妈的壳,旧院的账,靳寒的钱。三合一套餐,吃完肠胃科都救不了。”
陆渊把袖口抽回来。
“所以更要当面验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