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出院结算(2/2)
“加这个。”
红姐往前踏了半步。
“红笔不能给!”
陆渊转头。
“你怕旧院拿它写你,还是怕我拿它改账?”
红姐的手停在半空。
“红笔半截也够它写一次真名。”
“那就写我的。”
楚歌低骂。
“你今天是准备把自己拆成零件卖给旧院吗?”
陆渊把笔头推入门缝。
“我这人售后差,买前请谨慎。”
门缝夹住红笔,木板里传来吸水声。门上的红字一格一格改动。
零号陪护费:已收四小时。
红笔残件:已收。
母剂手续费:退回三床账。
门神钱:暂缓扣押。
陆渊胸口压着的那股凉意散了一点,药盒里的子剂液面晃了晃,尾标017-3-0-7浮出更细的一行小字。
需母剂同床核验。
红姐看见那行字,立刻伸手。
“给我看。”
陆渊把药盒收回。
“你视力挺好,不用靠这么近。”
红姐咬牙。
“同床核验,意思是小鱼必须回三床,母剂也在三床账上,子剂才能用。旧院刚才退的手续费不是给你,是把小鱼钉回三床。”
“够了。”
陆渊抬手敲门。
“开账单。”
门内的女声问。
“家属签名。”
“签三床。”
“需人名。”
陆渊从内袋里抽出酱油小票,贴到门板下沿。
“十二年前不需要,今天也不需要。旧院规矩要是会变,先把墙上的投诉箱换新。”
楚歌抬头看了看家属等候区旁边墙面。还真有个掉漆投诉箱,箱口歪着,里面塞满黄纸。
“我服了。你连投诉箱都用上了。旧院行政部见你都得绕路。”
门内安静了几秒。
那只拖鞋脚步又近了,停在门后,隔着一块木板,陆渊能听见细细的呼吸声。很轻,断了又接,像小孩睡梦里疼得不敢哭。
“哥......”
这一声从门后钻出来,短得快要被水声盖住。
楚歌的手按到桃木柄上。
红姐的值班册翻页声也停了。
陆渊的手指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小鱼左手输液,右手才能抓人。你哪只手在门上?”
门后安静。
片刻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
左手。
腕带扣在腕骨处,写着陆小鱼。那只手很瘦,指尖却沾着红墨。
楚歌吸了口气。
“这题超纲了吧?”
陆渊看着那只手,没碰。
他把三床牌翻过来,牌背贴着一层干掉的酱油痕。赵淑兰留下的“签三床,不签人名”,此刻被水汽泡得发亮。
“陆小鱼从来不碰红笔。”
他把三床牌往门缝一插,正卡在那只左手腕带下。
“签三床,不签她。”
木牌入缝,门后传来纸张被扯开的动静。那只手缩回去半寸,腕带上的陆小鱼三个字被木牌压住,底下露出“三床家属”旧字。
红姐的呼吸散了一拍。
“床底那东西追到门后了。”
陆渊用断铜钱按住门板。
“旧院把她推出来,是想让我碰手认人。它急了。”
门内的女声再响时,多了点砂砾刮过喉咙的粗糙。
“结算需缴费。”
陆渊把四小时陪护费收据从门上撕下,贴到取针确认单背面,顾砚的外联处章被压得冒烟。
“外联处代收催领单还在路上。费用找顾主任。”
红姐眼皮跳了一下。
“顾砚迟早要把你列进外联处年度黑名单。”
“他先把假票塞我门口的。”
门内算盘珠又响,这次比刚才乱。几息后,门缝下吐出一张灰白收据。
已挂账。
付款单位:外联处临时监管顾砚。
付款项目:三床滞留费四小时。
楚歌看着收据,忍不住笑了一声。
“顾主任人在家中坐,账从井里来。”
收据落地后,家属等候区的门往里开了一掌宽。
门后不是房间,是无名店的后仓门口。
梁承安半蹲在折叠床边,黄灯放在地上。他的手按着床单,额头全是汗。
床底下那只手被三床牌压住,正在一点点退回阴影里。床脚的半枚门神钱还在,铜钱边缘多了一圈红印。
陆小鱼躺在床上,监护仪绿线断断续续,呼吸罩上起着浅浅白雾。
陆渊隔着门缝开口。
“梁承安,别碰床底,拿床脚铜钱压她左腕。”
梁承安抬头,隔着两道门看见陆渊,嘴唇动了动。
“你在哪儿?”
“旧院结算口。少聊天,按我说的做。”
梁承安没有再问。他从床脚抽起半枚铜钱,手背被烫得一缩,还是把铜钱压到陆小鱼左腕腕带上。
腕带红字抖了一下。
当前母剂持有人:三床。
子剂药盒里的细字跟着改动。
同床核验完成。
陆渊把药盒扣进内袋,终于松开门板。
门内女声又响。
“出院结算未完。”
陆渊看着那条开着一掌宽的回路,声音压得很平。
“陆家的账,轮不到旧院替我结。”
他把门往回一推。
木门合拢前,床底那只退走的手突然翻过来,掌心里写着一个数字。
72。
陆渊看见了,梁承安也看见了。
门合上,红字刷地换行。
三床账目锁定七十二小时。
逾时未注射,母剂自动转交原取针人。
楚歌刚松下来的肩又抬了回去。
“七十二小时。听着比十九分钟强,但我怎么反而更想骂人了?”
红姐盯着那行字,木匣里的值班册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原本空着,此刻浮出一张新的排班表。
护士:洪玉梅。
患者:陆小鱼。
取针人:赵淑兰。
陪护:陆渊。
值班地点:无名古董店。
红姐的手指压住那页,没压住。
纸面右下角,又冒出一枚鲜红的章。
靳氏医疗集团,已预结算。
楚歌看得头皮发紧。
“靳寒把你家店买成病房了?”
陆渊把收据折起,塞进风衣内袋。颈侧黑纹还在发热,四小时从死亡证明边缘被啃掉,红色编号旁多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走廊尽头,少了铃舌的镇魂铃轻轻晃了一下。
铃身裂缝里钻出一张新的纸条,飘到陆渊脚边。
纸条上是靳寒那种规整到欠揍的字。
陆渊,七十二小时后,我来接管三床。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更浅的红字。
赵淑兰已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