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父亲的签名(2/2)
楚歌把小铜铃收进布包,手指在袋口停了停。
“这玩意儿是铃舌。”
走廊尽头的大铃少了铃舌,裂口里的红光淡下去,床单后面的手形也缩回去不少。
红姐看向陆渊,语气第一次没带那股钱庄味。
“你拆了镇魂铃的舌,十七床点夜班会慢半拍。”
陆渊把确认单从柜门上揭下,纸背多了一枚红章。
催领已转。
“半拍够跑命。”
七号柜的针管锁还挂在柜门上,锁孔里渗出透明药液,沿着柜门流到地上,在水里聚成一圈薄膜。
红字再跳。
子剂逾时未取。
逾时后转入取针人名下。
倒计时:二十七分钟。
楚歌刚把布包系好,听见这句,整个人都不好了。
“旧院这破柜子还会限时秒杀?二十七分钟后自动发货给小鱼?”
红姐盯着倒计时,手背红圈退到腕部,却没消。
“子剂不能留在柜里。靳寒也在等这个倒计时。二十七分钟后,取针人补名,他拿原件或半页巡检纸,都能截货。”
陆渊看向针管锁。
“开子剂需要母剂核验。”
“对。”
“母剂持有人被催领到外联处代收,核验可以走外联处。”
红姐的手顿了下。
“你要让假顾砚替陆成舟核验母剂?”
“假顾砚不够。它只接催领,不接核验。”
陆渊把裂铜钱从柜门上取下,铜钱烫得边缘发黑。
“还差陆成舟的签名。”
柜内又传来咳嗽,陆成舟的声音贴着柜门钻出来。
“别......让她签......”
陆渊贴近柜门。
“谁?”
咳嗽声里夹着铁链拖地,另一道女人的哼唱压过来。
“渊渊,把柜打开,妈给小鱼拿药。”
楚歌头皮都麻了,往后退了半步。
“阿姨这声音一出来,我就想把义务教育退回去重新学唯物主义。”
红姐把值班册翻到药房页,纸页上浮出一张旧取针记录复本。复本边缘被火烧过,剩下半页,能看见签名栏。
领取人:赵淑兰。
监护签收:陆成舟。
签名处空着。
陆渊看着那块空白,手里的硬币停在指间。
赵淑兰取走母剂,当前持有人却是陆成舟。复本上陆成舟没签名,母剂凭什么落到他名下?
除非签名被藏在别处。
陆渊把酱油小票翻过来,小票背面那句“签三床,不签人名”被水汽泡开,边角还有半个旧手印。那手印粗,关节处有一道斜疤,和陆成舟砸后仓门时露出的右手一模一样。
他把小票贴到复本空白签名栏上。
纸面吸住油痕,空白处浮出一行歪扭的字。
三床家属代签。
陆成舟。
柜内的歌声停了。
红姐的呼吸也停了半下。
楚歌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酱油小票还能当签名贴?阿姨这手后勤水平,放现在能当财务总监。”
陆渊把小票按住,左掌伤口被纸边割开,血浸进“陆成舟”三个字。
“赵淑兰当年没让他签取针人名,只让他签三床。母剂挂在三床账上,陆成舟只是持票人。”
红姐盯着小票,眼底那点算计终于压不住。
“把这张小票给我,我替你取子剂。”
“你挺敢开口。”
“陆老板,你拿子剂救小鱼,我拿签名销账。我们各取一半。”
“你要的是签名,销的是夜班账?”
红姐没答。
陆渊把小票折起,塞回内袋。
“错。你要拿它证明洪玉梅当年没偷针,偷针的是三床家属。你想把自己的夜班账转到陆成舟身上。”
红姐脸上的血色被井下灯光冲得很淡。
楚歌看看她,又看看陆渊。
“这车开得有点快,我这个欠债选手都听出味了。红姐,你这是准备把老板他爹打包还债?”
红姐把木匣抱紧,声音压得很低。
“陆成舟当年签了字。签字就要担账。”
陆渊把红笔断尖抵在针管锁旁。
“他担了十二年,够本了。”
“旧院不认够本。”
“我认。”
这句话落下,走廊顶上的灯管炸了一截,碎屑掉进积水,亮片顺着水流贴到陆渊鞋边。
红姐看着他,半晌才开口。
“你救不了所有人。”
“我没这么闲。”
陆渊把死亡证明贴到针管锁下方,尾标017-3-0-7卡进锁孔,却只推入半寸。
“我只救账单上写着陆家的。”
针管锁吸住尾标,柜门红字刷新。
母剂核验缺签。
陆渊取出酱油小票,用红笔断尖刮下背面那枚旧手印,混着自己的血按在复本签名栏。
红字跳动。
三床家属代签已核验。
子剂可取。
针管锁咔哒一声开了。
柜门裂出一条缝,里面伸出一个透明药盒。药盒里躺着半支针剂,针管细长,尾部贴着完整标签。
017-3-0-7 子剂。
陆渊没用手接,先把三床牌垫在
药盒触到木牌,针管内的液体从浑浊转清。柜门内传来陆成舟粗重的喘息,隔着几层墙,仍旧能听出他在用拳头砸门。
“别回店......别开后仓......她在我背后......”
话没说完,柜内伸出一只女人的手,指尖夹着红笔,隔着柜缝在铁皮上写字。
渊渊,带小鱼来。
陆渊抬手,把柜门推回去。
红笔尖被柜门夹断,半截笔头掉进水里,红墨散开,顺着水流往他的靴边爬。
楚歌一把捞起药盒,塞进陆渊风衣内袋。
“拿到了,走。再不走我怕你妈从柜里出来给咱仨办住院。”
红姐翻开值班册,红线却没往洗消井走,而是拐向走廊更深处。
她脸色发沉。
“回路没了。”
陆渊看向来路。
洗消井方向,蓝线已经爬满井壁,线头像一排细蛇垂下来。维修组没下来,靳寒也没露面,可退路被封得很干净。
十七床不让他们带子剂走原路。
楚歌把铃舌拿出来晃了一下,铃没响。
“镇魂铃舌能不能开路?”
红姐摇头。
“铃舌只能让点名慢半拍,开不了门。”
陆渊把药盒压在胸口,左掌疼得发木,颈侧黑纹一跳一跳发热。
“值班册指哪?”
红姐把册子转给他看。
红线穿过药房后走廊,绕进一处标着“家属等候区”的房间,房间后方有一扇小门,门牌写着:出院结算。
楚歌看见这四个字,脸都皱了。
“我这辈子最怕结算。赌场结算,债主结算,现在旧院也结算。人生处处是账单。”
陆渊把确认单、死亡证明、酱油小票全压进风衣内袋,药盒贴着胸口,凉意隔着布料钻进皮肤。
“走结算口。”
红姐合上木匣。
“结算口要付账。”
“账单给我。”
“旧院会收活人的东西。”
陆渊看她一眼。
“它收过你的胆子?”
红姐的脸色难看了一下。
楚歌差点笑出声,硬憋回去。
三人沿着药房后走廊往前走。两边床单挂得更密,湿布贴过肩膀,留下冰凉水痕。床单后面传来翻身声,偶尔有腕带扣在床栏上的轻响。
走到家属等候区门口,陆渊停住。
门缝下塞着一张纸。
纸上是无名店的柜台,监护仪绿线,梁承安站在折叠床边。画面粗糙,红笔勾出的陆小鱼躺在床上,床脚那半枚铜钱被圈了起来。
纸背面写着一行字。
结算项目:门神钱半枚。
陆渊的手指停在门把上。
楚歌凑过来看,骂声压在喉咙里。
“旧院要收你店里的门神钱?”
红姐翻开值班册,脸色变得更差。
“不是要收。”
值班册纸页上,旧物街那一格红线绕过柜台,钻进后仓铁门。后仓门内,一个名字被红笔一笔一笔写出来。
赵淑兰。
下一行红字跟着浮起。
母剂持有人已离岗。
新持有人:陆小鱼。
陆渊掌心的裂铜钱啪的一声断成两半。
无名店的监护仪声从值班册里传出来,短促,尖利,接着是梁承安压不住的喊声。
“陆渊,后仓门开了。”
“陆小鱼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