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活地图（1/2）
红姐的烟头在车窗外亮了一下，旧物街的风把灰吹到陆渊鞋尖。
陆渊半开着门，红笔断尖挑着那只旧院腕带，门内是陆小鱼的监护声，门外是红姐那辆黑色商务车。
后仓铁门里，陆成舟又砸了一下门。
“别坐她的车。”
红姐隔着半条街笑了声。
“陆成舟，你当年要有现在这份孝心，南山旧院也不至于把你儿子写进死亡栏。”
陆渊把门拉开一掌宽，冷风钻进店里，柜台上的纸灰跟着滚了两圈。
“红姐，活地图多少钱？”
“谈钱伤感情。”
“那就更伤钱了。”
红姐把烟按灭在车门内侧的金属烟灰槽里，语气懒散。
“我要零号陪护死亡证明原件，借我拓三十秒。再要第三针的取针记录复本，拿到手后我先看。”
许满仓在门里啐了一口。
“她胃口比旧院账房还大。账房至少先敲门，她上来就拆房梁。”
红姐没理许满仓，手指敲了敲车窗边。
“陆老板，负二层的路会换。你爸那条太平间滑道，十二年前能用，今晚未必能用。靳寒的人在南山旧院外圈封了三层，你带着楚歌硬闯，能闯到负一层就算祖坟冒青烟。”
陆渊没接她的话。
红姐说靳寒的人封外圈，这条消息值钱，但她当街喊出来，说明这不是底牌。
她要原件，要取针记录，真正想拿的是零号陪护和第三针之间的绑定关系。她没必胜把握，所以来谈。她要是有路直接取针，早拿着针去靳寒那边报价，根本不会在旧物街吹冷风。
陆渊把腕带放进风衣口袋，指腹在红笔断尖上压了一下。
“你手里的复印件不能销账，才来找我补原件。红姐，你这活地图保真吗？别拿高德离线包糊弄我。”
车门开了。
红姐从车上下来，长靴踩在水坑边缘，水面被路灯切成几块。她穿一件暗红长外套，头发盘着，耳垂挂着细金环。她身后没带保镖，车里却有两道呼吸，一长一短，藏得很稳。
“保真。”
她从后座拎出一个扁长木匣，木匣外面缠着旧输液管，管子里还有半管发黄液体。
阿缺扒着门框看了一眼，脸当场皱成苦瓜。
“红姐，您这地图是生化版的？导航开机还要输液？”
红姐抬眼扫他。
“小阿缺，你再多嘴，我把你投保成意外险。”
阿缺把脑袋缩回去。
“您继续，我这个人主打一个倾听。”
红姐把木匣放到车头，指尖一挑，输液管松开。匣盖掀起，里面躺着一本硬壳值班册。封皮烂了半边，页边卷起，纸缝里夹着很多细小红线。
值班册封面写着：南山旧院负二层夜班巡检。
陆渊看着那本册子，右侧颈部的黑纹在衣领下发热。
后仓里，陆成舟的声音压低。
“那本册子不能碰。活地图要吃腕带，吃了谁的腕带，路就按谁的账走。”
红姐合上匣盖。
“陆成舟，你老了。规矩会变，价码也会变。今晚十七床醒了半张账页，负二层开始点旧人名。没有活地图，陆渊连太平间门牌都找不到。”
陆渊回头看了一眼折叠床。
梁承安挡在陆小鱼床边，手里握着药箱剪刀。陆小鱼还在睡，手腕藏在被子里，床脚半枚铜钱贴在胶布下，边缘发红。
陆渊把门又关回一寸。
“你想吃小鱼的腕带。”
红姐伸手拢了拢外套领口。
“我想拿第三针。你想救妹妹。两件事不冲突。”
“冲突。”
陆渊把旧院腕带从口袋里拿出来，塑料扣扣死，红字在灯下发暗。
患者姓名：陆小鱼。
陪护关系：母女。
他把腕带举起来。
“这东西一进地图，小鱼就会被路点名。她现在靠应急针吊二十三小时，你想拿她当车票。”
红姐的手停在木匣上方。
“陆老板，活地图不认空票。”
“那你自己上。”
红姐没说话。
许满仓在里面冷笑。
“她上不了。她当年要是能上负二层，赵淑兰就不会把酱油小票藏到现在。”
红姐的脸被车窗反光挡住半边，没回嘴。
陆渊心里把这半秒停顿扣住。
许满仓随口骂中要害了。红姐熟旧院，却不敢亲自喂路。她可能被负二层拉黑，也可能在旧院账里欠得太深。活地图是她的资源，也是她的绳套。
街口传来刹车声。
一辆破旧电瓶车贴着路边冲进旧物街，车头挂着个塑料袋，袋里装着半只烧鸡。骑车的人一脚蹬地，车尾甩出半圈泥水。
楚歌下车时还叼着鸡翅，背上斜挎一只布包，包口露出桃木柄和一截黄绳。
“谁喊我来送死？”
阿缺从门后探头。
“楚哥，老板。”
楚歌看了看陆渊的左手，又看了看红姐的木匣。
“行，阵容挺豪华。一个半残老板，一个钱庄狐狸，一个轮椅刀匠，一个医生，一个病号，再加我这个欠债吉祥物。南山旧院今晚要是有团购入口，咱们能凑满减。”
陆渊看着他嘴边的鸡油。
“你来得挺快。”
“债主在麻将馆门口堵我，我翻后窗跑的。”
楚歌把鸡翅嚼完，骨头精准丢进路边垃圾桶。
“镇魂铃在哪？”
红姐侧过身，目光落到楚歌布包上。
“楚家的小驱魔人，也敢问镇魂铃？”
楚歌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红姐，别叫小。我欠债归欠债，辈分没打折。镇魂铃是我师门的东西，谁拿它开价，我就问谁。”
陆渊把红笔断尖收进指间。
“先进店。”
红姐没动。
“木匣不能进无名店。你店里门神钱会烧册子。”
陆渊盯着她。
“那就在门口谈。三十秒拓原件，免谈。取针记录，你拿不到原本，只能看我抄出来的编号。作为交换，你开路到太平间滑道口，地图吃票的腕带由我提供。”
红姐笑了一声。
“空腕带没用。”
“我没说空票。”
他转身回店，从柜台上拿起三床牌，又把半枚裂铜钱扣在掌心。梁承安看他靠近，压低声音。
“你不能再用血。”
“这次不用我的。”
陆渊走到门口那把旧院转运轮椅旁。轮椅还歪在台阶下，前轮瘪着，扶手内侧三颗铆钉在路灯下泛着暗光。刚才假顾砚坐过这里，档案袋和账钩都从这把椅子上连出去。
他蹲下，把红笔断尖插进扶手缝，撬出一截隐藏卡槽。
卡槽里卡着半片塑料腕带，边缘沾着旧封条胶。
阿缺看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老板，这椅子还藏票？旧院这破地方连轮椅都搞盲盒？”
陆渊把半片腕带抽出，红字残缺，只剩“临时监管”四个字和一个外联处章角。
顾砚的身份壳被旧院拿来敲门，轮椅负责连假档案。旧院账房不做无用工，这半片腕带便是它给假顾砚铺的路。用它喂地图，路会先认假监管，再认外联处，不会直接咬到小鱼。
可半片不够。
陆渊把三床牌压在半片腕带上，又把从台阶捡来的陆小鱼腕带贴在上面，红笔断尖沿着“陪护关系：母女”那行轻轻一刮。
塑料表层卷起薄屑。
母字被刮掉半边，露出
陪护关系：零号。
陆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红姐也看见了。
她脸上的从容少了一截，手指在木匣上敲了两下。
“赵淑兰藏得真深。”
后仓里陆成舟没声了。
陆渊把半枚裂铜钱压在“陆小鱼”三个字上，铜钱发烫，把名字烙糊了一块。接着，他拿酱油小票垫在腕带背面，小票上那句“签三床，不签人名”被热气逼出红边。
三床牌落下，腕带塑料扣自己咔哒一声弹开。
梁承安从门里看着，眉头皱得更深。
“你把她的腕带改成陪护票？”
“改成废票。”
陆渊把腕带递给红姐。
“活地图吃这个。能开路就开，开不了你走。”
红姐没接，反倒盯着他手里的三床牌。
“你把小鱼名字烙糊，旧院会补名。”
“补到外联处假监管那半片上。”
陆渊抬头看她。
“你要路，我要人。谁想吃小鱼，就先去找顾主任盖章。外联处再穷，也不至于连假档案都让旧院白嫖。”
楚歌听完，伸手摸了摸下巴。
“这招损得有层次。顾砚要是在这儿，能当场给你开罚单，罪名是扰乱公文投胎秩序。”
红姐终于伸手接过腕带。
“陆老板，我现在有点舍不得让你死了。”
“报价别带感情，容易涨税。”
红姐把腕带放到值班册封面。
纸页里那些红线立刻探出来，缠住腕带。陆小鱼三个字被铜钱烙过的地方冒出灰烟，红线绕了一圈，转头钻进外联处章角。
值班册自己翻开。
第一页画着南山旧院地面楼层，第二页是负一层，第三页空白。
红姐的指尖按在空白页上，指甲下方浮出一条红线，沿着纸面游走，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路。
楚歌脸色收起玩笑。
“这路不去太平间。”
红姐盯着纸页，语气低了些。
“太平间滑道封了。”
陆渊看向她。
“你刚才只说未必能用。”
“现在验过票，确实封了。”
“地图把我们往哪带？”
纸页上红线穿过负一层配电室，绕到旧院西侧一处标着“洗消间”的小格子，再从小格子下方垂直落到负二层。
红姐合上册子。
“洗消间有旧货梯井。井底接十七床药房外走廊。”
后仓铁门里，陆成舟的声音传出来。
“西侧洗消间当年给死床单过水，
红姐把木匣缠好。
“所以我开车。”
陆渊回头对梁承安说：
“门锁死。小鱼醒了也别让她下床。阿缺，蓝线断了就用铜线顶。老许，你看住后仓，陆成舟再敲门也别开。”
许满仓把刀往轮椅扶手上一横。
“用你教？你小子要是折在旧院，我就把你店里那些破烂全卖了，先结我刀钱。”
陆渊看了眼陆小鱼。
她睡着，手指却抓着被角，抓出几个浅坑。
他走过去，把那只手塞回被子里，指腹在被面上压了压。
“睡醒前，我回来。”
陆小鱼没有睁眼，只从喉咙里挤出很轻的声音。
“别喊她妈。”
陆渊的手停在被角上。
店里的监护仪滴了一声，绿线往上跳，又稳住。
“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