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十七床醒了（1/2）
铁门后的那句话落下，后仓里传来拖椅子的声响。
无名古董店的灯管闪了两次，折叠床旁的监护仪跳出短促蜂鸣，陆小鱼的呼吸被那声“醒了”压得浅了一截。
陆渊站在铁门前，左掌的胶布被血泡软，红笔断尖横在指缝里。
“醒的是人，还是账？”
门后陆成舟咳了很久，咳声贴着铁皮往外刮，旧水泥墙上落下一层灰。
“都算不上。”
阿缺抱着蓝线缩在柜台后，脸皮抽了抽。
“叔，您这回答很有旧院特色。听完之后我更想辞职了。”
许满仓把剔骨刀压在膝头，刀尖对着后仓。
“别贫。十七床要是真醒，今晚店里这些破规矩撑不住。陆成舟，你少拿半截话吊人胃口，当年你欠我那瓶二锅头还没还。”
门后传来一点笑，干得厉害。
“老许，你那酒兑过水，狗闻了都摇头。”
“放屁，那叫养生。”
陆渊抬手敲了敲门栓上的硬币，焊住的瘤块烫得指腹起泡。
“你让我别开后仓，又让我听你报丧。给个能交易的东西，不然我把你当旧院客服处理。”
陆成舟停了咳。
“十七床醒了半张账页。它要找零号陪护补签。你手里那张死亡证明能压它一刻钟，过了这一刻钟，后仓这条通道会改成病区入口。”
梁承安看了墙上的挂钟。
“第三针冻结还有三小时四十七分钟，小鱼应急针剩二十三小时四十二分钟。你说的一刻钟，具体几分钟？”
“旧院的一刻钟，按活人气数算。你们店里人越多，走得越快。”
阿缺立刻把手举到胸前。
“我申请离职，现在走算不算减少耗材？”
许满仓瞪他。
“你出门先让门口假顾砚给你盖章，明天头七我给你摆奶茶。”
阿缺闭嘴了。
陆渊没笑。
他把三床牌、黑边死亡证明、017-3-0标签依次摆到柜台上，右手指尖点过每一样。
红姐拿复印件，靳寒要第三针，旧院账房催受益人转移，陆成舟从后仓送原件线索。四方都盯着零号陪护，这四个字现在比店里所有人的命都值钱。
零号陪护如果是他，十七床醒来要的便不是小鱼。
好事。
坏事也在这里。
他这条命已经被九十天倒计时吊着，再添旧院一笔复活销账，属于贷款买房还没交钥匙，开发商先把坟地卖给他，服务全链路闭环，缺德得很完整。
陆渊抬起下巴。
“十七床要我补什么签？”
门后陆成舟答得很快。
“销账确认。它要把你从死亡证明里拉回来，再把小鱼推回受益人。”
梁承安把针盒扣上，声音压得很低。
“换句话说，小鱼那二十四小时会被抹掉。”
“对。”
陆成舟隔着门说。
“所以不能让它拿到你活人的签。血、指纹、声音，哪一样都不行。”
阿缺看向陆渊手上的伤，喉结滚了一下。
“老板，那您刚才跟它说话算不算声音？”
“算。”
陆成舟给出答案。
店里安了几秒，灯管又闪了一次。
阿缺的手里的蓝线滑下去半寸，被他又捞住。
“叔，您能不能早点说？这属于考试交卷之后提醒没写名字，教育意义很强，杀伤更强。”
陆渊把红笔断尖按在柜台边。
“声音已经露了，它还没进来，说明它要的不是普通录音。它要旧院认可的签收声。”
门后沉了一下。
“你小子......脑子还在。”
“废话，脑子没了我早投胎，不在这儿听亲爹远程售后。”
许满仓哼了声。
“别互相认亲了。十七床要真能改病区入口，后仓门一开，旧院那帮烂账全要进店。陆渊，你打算怎么压？”
陆渊看向折叠床。
陆小鱼睡得很浅，眉心拧着，被子底下的手指抓着床单。应急针起效后，她的脸色好转了半分，可腕口皮肤下仍有细细灰线在游。
陆渊走过去，把她手指从床单上拨开，塞回被子里。
“睡你的。”
陆小鱼没睁眼，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
“哥......别签。”
“你哥签名难看，旧院看不上。”
“你每次骗人都说这种废话。”
陆渊停了半拍，把被角压紧。
“那就当我今晚练字。”
梁承安站在旁边，没插话，只把一卷新的止血绷带递到他手边。
陆渊接过绷带，没换。他把死亡证明拿起，黑边纸一离开三床牌，封条上的“零号陪护”四个字开始渗红，纸面鼓起细小的包，里面有东西在顶。
后仓铁门发出第一声刮擦。
不是敲门。
门里有指甲在写字。
一横，一竖，再一横。
阿缺盯着铁门，嘴唇干得起皮。
“老板，它在写什么？”
陆渊看了一眼。
“十。”
第二个字很快出现，门皮往外凸，铁屑往下掉。
七。
十七。
门后陆成舟的声音急了点。
“把死亡证明塞回三床牌
陆渊却把证明举高，走向铁门。
许满仓轮椅往前碾了半尺。
“你疯病又犯？”
“它要活人签，我给它死人章。”
“章呢？”
陆渊看向柜台上的那只钟邵右手。
阿缺立刻把蓝线抱到怀里。
“老板，不是吧，又让它加班？这手迟早要去劳动仲裁告咱们。”
“它属于靳氏资产，告也先告靳寒。”
陆渊把断手从橡胶手套里拖出来，透明维持管被烧过，管壁泛黄。断手已经没了动静，掌心那张签收单残痕却还在，红章洇在皮肤纹路里。
梁承安推了推半边镜片。
“这只手有活体绑定残留，能盖章，但要血液重新启动。你的血不能用。”
“谁说用我的？”
陆渊转头看向阿缺。
阿缺抱着胳膊退到货架边。
“老板，我虽然工资没结，但卖血另算。”
“用钟邵自己的。”
陆渊把维持管接口拔开，里面滴出半滴暗红液体，落在瓷杯底，凝成一颗圆珠。
梁承安蹲下看了一眼。
“靳氏冷存血。活性很低，维持三到五秒。”
“够盖一次。”
后仓门上的“十七”两个字已经写完，第三个字开始划。笔画从铁皮里鼓出来，像有人拿勺子从另一侧顶门。
床。
陆成舟在门后低喊。
“渊渊，别让它写完。它写完床号，病区就认门。”
陆渊夹起那颗血珠，抹在钟邵右手掌心，再把死亡证明压到断手下。
“阿缺，蓝线绕门栓，别碰门。”
“收到。”
阿缺扑过去，手脚并用把蓝线甩到门栓上。线头擦过焊住的硬币，冒出一点青烟，他疼得抽气，还硬把线绕了两圈。
许满仓把剔骨刀伸到蓝线下方压住。
“跑腿的，手稳点。你要是把线扯断，我就把你名字写员工福利栏。”
“许爷，您那福利栏是不是跟墓碑同款？”
“比墓碑贵，墓碑不包刻错字。”
陆渊把断手托到门前，死亡证明贴着铁皮。
门后刮擦停住。
铁门内侧传来纸页翻动声，一页接一页，翻得很快。那声音从后仓扩散到店里，货架上的旧瓷瓶轻轻碰撞，柜台玻璃里映出一排排病床影子。
梁承安立刻用手掌盖住陆小鱼的耳朵。
“她听不得这个。”
“老许，门神钱还有几枚？”
“一枚半。另一半刚裂了。”
“贴到小鱼床脚。”
许满仓没问，轮椅转向柜台，手从坐垫底下摸出一枚旧铜钱，又抠下门神贴纸背后一块裂钱，甩给阿缺。
“去。”
阿缺接住，连滚带爬冲到床脚，把铜钱用医用胶布按上去。
铜钱一贴，折叠床
陆渊看着这一寸，心里把账重新拨了一遍。十七床能借声音、借床号、借影子入店，可它避三床牌，也避门神铜钱。旧院内部规矩仍在，十七床醒得不完整。它不完整，就会饿，会急，会挑能最快补齐的东西。
死亡证明原件，零号编码，第三针。
靳寒盯第三针，红姐拿复印件，账房送假档案，十七床醒半张账页。
他们缺同一块拼图。
陆渊把断手往门上一按。
“盖。”
血珠钻进掌纹，钟邵右手五指抽开，掌心红章残痕亮起。死亡证明上的黑色印泥被这只手压住，纸面发出短短一声吸气。
铁门上刚写到一半的“床”字卡住了。
门后有个陌生声音开口。
“零号陪护，销账确认。”
那声音很年轻，甚至带点孩子气，落在店里每个人耳边时，却会主动贴近心口。
陆渊把红笔断尖抵住死亡证明下沿。
“确认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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