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十七床醒了（2/2）
门后声音停了。
“退回无效。陪护已死亡，需复活销账。”
陆渊淡淡道：
“死人不用还活人债。复活要第三针，第三针未签收。你先把针拿来，我考虑诈尸配合一下。”
阿缺听得头皮麻。
“老板，跟旧院谈诈尸这么自然，您这业务范围真该上招聘软件重点标注。”
门后的孩子声又响。
“第三针已预约。”
“预约人赵淑兰，担保人陆成舟，受益人陆小鱼，陪护见证陆渊。”
陆渊把那张酱油小票从柜台杯子里抽出来，贴在死亡证明背面。
“签三床，不签人名。赵淑兰留的话，你认不认？”
铁门内的翻页声乱了一下。
陆成舟在门后笑了一声，笑完又咳。
“你妈当年骂收费处没白骂。”
“少蹭功劳。”
陆渊盯着门皮上卡住的“床”字。
“十七床，你要走旧院账规，就按账规来。三床陪护已代签应急针，二十四小时内，受益人不改名。零号陪护死亡证明原件在我手里，复印件不能销账。你想醒全，拿第三针来换。”
门后孩子声低了些。
“你没有资格谈。”
“我有原件。”
“原件可抢。”
铁门一震，门栓上的硬币发红，蓝线绷到要断。阿缺被拉得往前扑，膝盖撞在地砖上，疼得骂了半句又吞回去。
许满仓一刀砍在蓝线旁边的地面，刀刃卡进砖缝，替他顶住拉力。
“陆渊，快点，老子这刀不是千斤顶!”
陆渊左掌按上死亡证明。
黑纹顺着腕口爬出，烂掉的皮肉贴住纸边，痛从掌心钻到肩胛。他没用血签名，只把伤口压在“已死亡”三个字上。
纸面开始发烫。
梁承安脸色沉下去。
“你在让诅咒污染死亡证明。”
“污染这个词太难听。”
陆渊额角冒汗，语气还平。
“我给旧院的文件加防伪水印。”
死亡证明上的黑印泥被黑纹啃出细密裂口，原本被盖住的姓名栏浮出更多笔画。
陆。
渊。
两个字露全的那一刻，铁门后传来许多张纸同声翻动。门上的“床”字被硬生生抹掉一半，剩下的笔画歪斜成一条断腿。
孩子声变了调。
“零号陪护已被污染，暂不可复活销账。”
陆渊手臂肌肉抽动，仍压着纸。
“说人话。”
“第三针转入待取柜。”
“柜号。”
“南山旧院，负二层，十七床药房。”
陆渊把死亡证明从门上扯下，纸边粘着皮肉，撕开时疼得他眼前发暗。他把那口气咽下去，抬手示意阿缺松线。
蓝线一松，后仓铁门上的字迹全数塌成灰，顺着门缝落了一地。
店里的灯管不再闪，监护仪的蜂鸣停下。
陆小鱼的呼吸稳了些。
阿缺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揉。
“赢了？这回能说赢了吧？”
许满仓把剔骨刀从砖缝里拔出来，刀口崩出第二个缺。
“赢了半小时路费。第三针在旧院负二层，听着就跟网贷链接一样，一点开就全家遭殃。”
梁承安看向陆渊的左掌。
“你这只手再这么用，两天内会坏死。”
“右手还能签字。”
“右手也不是这么糟蹋的。”
陆渊把死亡证明折起，塞进风衣内袋。
“梁医生，小鱼交给你。阿缺，店里所有蓝线重接，门口轮椅别碰。老许，你的门神钱借我一枚。”
许满仓把那半枚裂钱扔过去。
“借你半枚，另一半留着镇床。你要去旧院？”
“取针。”
“你一个人去，回来就能直接挂墙上当古董。”
陆渊转身去柜台拿手机。
“所以我得先找个愿意挨打还便宜的。”
阿缺抬头。
“老板，您别看我，我便宜，但我不愿意。”
陆渊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声才通，另一头先传来麻将声，接着是男人含糊的骂声。
“谁啊，大半夜催命？”
陆渊把手机贴近耳边。
“楚歌，活儿。”
那边安静了一下，麻将声也被人按住。
“陆渊？你还没死？”
“让你失望了。”
“多少钱？”
“没钱。”
“挂了。”
“旧院负二层，十七床药房。里面可能有你师门丢的那串镇魂铃。”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翻倒的动静。
楚歌的声音清醒了。
“你从哪听来的？”
“我今晚跟一个会说话的病床聊了会儿，信息来源比较前沿。”
“少扯。镇魂铃在南山旧院失踪十二年，黑市都没人敢挂单。你拿这个钓我，钩子太粗。”
“粗钩钓傻鱼，讲究效率。”
楚歌骂了句脏的。
“位置发我。我只帮你到天亮，天亮之后债主上门，我得跑路。”
“带家伙，别带脑子。”
“为什么？”
“你带了也用不上。”
陆渊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
许满仓看着他。
“楚歌那小子来得及？”
“他欠赌债，跑得比谁都快。”
梁承安把一支止痛针递过来。
“打一针再走。”
陆渊看了针管一眼。
“会影响反应吗？”
“会让你少疼点。”
“那算了。疼能省命。”
梁承安没再劝，把针收回药箱。
后仓铁门内，陆成舟忽然敲了敲门，三短，两长，一短。
“渊渊。”
陆渊停步。
“说。”
“负二层别坐电梯。电梯里有十七床的床尾牌，进去会被点名。”
“走楼梯？”
“楼梯只到负一层。负二层要从太平间的送尸滑道下去。”
阿缺听得两眼发直。
“这路线设计得真体贴，活人走完心态也熟了。”
陆渊把风衣领子立起，遮住颈侧爬动的黑纹。
“还有呢？”
门后沉默了两秒。
“见到赵淑兰，别喊妈。”
店里几个人都停了动作。
陆渊握着门扣的手没有动。
“她在负二层？”
“十七床醒的时候，我听见她在唱歌。”
陆成舟的声音被铁门压得发闷。
“唱的是小鱼小时候睡觉那首。”
陆渊站了很久。
街外的风把门缝底下的灰吹进来，贴在他鞋尖上。柜台上那只钟邵右手彻底烂软，掌心的红章残痕褪得只剩一点红。
他抬手拧开前门反锁。
“老许，门口假货清了吗？”
阿缺立刻贴到猫眼前，往外看了一下。
“轮椅还在，假顾砚没了。档案袋的碎纸也没了......等会儿，台阶上多了个东西。”
陆渊拉开门一条缝，冷风钻进店里。
台阶中央躺着一只旧院腕带，白底红字，塑料扣已经扣死。
他用红笔断尖挑起腕带。
腕带上写着一行字。
南山旧院负二层，十七床。
患者姓名：陆小鱼。
陪护关系：母女。
陆渊盯着那两个字，指腹压在红笔断尖上，血沿着笔杆往下滴。
后仓铁门内，陆成舟用拳头砸了门。
“陆渊，别去负二层!”
门外的旧物街尽头，一辆黑色商务车无声停下。
车窗降下半截，红姐那只夹着烟的手伸出来，烟头亮了一下。
她隔着半条街开口。
“陆老板，去旧院取针，缺不缺一张活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