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活地图（2/2）
他转身出门。
楚歌推着电瓶车跟上，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车。
“我这车停你门口，丢了算谁的？”
阿缺在门里喊：
“算旧院账上。”
楚歌竖了个中指。
“旧院要真赔，我连夜把师门祠堂发票寄过去。”
红姐的商务车后座铺着黑色皮垫，垫子下压着几张黄符，车内有淡淡药味。陆渊坐进去，左掌刚碰到座椅，伤口便被震得抽痛。他把手搭在膝上，没让血沾到车里。
楚歌坐副驾，布包横在怀里。
红姐坐在陆渊对面，木匣放在两人中间。司机没回头，车子滑出旧物街，轮胎碾过积水，水声被关在车门外。
车开出两条街，红姐从车载屏幕上调出一张路线图。
“靳寒的人在南山高架、旧院东门、急诊楼外各放了一组。外勤设备能抓异常坐标。你身上的死亡证明被污染，过高架会响。”
陆渊靠着椅背，疼从左掌往肩膀爬。
“你有办法？”
“绕城西殡仪馆。”
楚歌转头。
“你们有钱人谈路线都这么下饭？”
红姐没搭理他。
“殡仪馆今晚有三辆车去南山旧院旧址做迁档。我们混进去。”
陆渊看着路线图。
“代价。”
“取针后，给我看一眼针管尾号。”
“你要尾号干什么？”
红姐把木匣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
“确认第三针是哪一批。”
陆渊盯着她的手。
“你要的是批次，不是针。第三针如果能复活销账，批次能卖给很多人。靳寒买，旧院买，欠了旧院账的人也买。红姐，你这一眼，比三十秒拓原件更贵。”
红姐的手指停住。
楚歌在前排吹了声口哨。
“奸商碰奸商，车里都快冒算盘珠子了。”
红姐看着陆渊。
“那你开价。”
“你回答三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不能喂活地图？”
红姐没立刻开口。
车子拐入城西旧路，两边店铺关了大半，路边拴着的黄狗夹着尾巴钻进三轮车底。司机把车速压低，前方有临检灯牌，两个穿黑夹克的人站在路口抽烟。
红姐抬手按下车内隔板，隔板升起，把司机和前排隔开。
“我在旧院账上欠过夜班。”
陆渊等着下文。
红姐靠回座椅。
“喂了我的腕带，路会把我送到护士站。护士站现在归十七床管。”
“第二个问题，赵淑兰在负二层扮什么角色？”
红姐的指尖敲在木匣上，一下，两下。
“她不是扮，她被留下了。”
陆渊的左掌抽了一下，血顺着胶布边缘渗出来。
红姐看见了，语气反而放轻。
“陆老板，这句免费。你今晚见到的赵淑兰，可能会喊你渊渊，也可能会让你签字。她哪句话能信，得看她手里有没有红笔。”
陆渊把半枚裂铜钱放到膝上。
“第三个问题，镇魂铃在哪？”
红姐看向前排。
楚歌隔着隔板拍了拍布包。
“别看我，我听着。”
红姐打开木匣一条缝，值班册在里面翻了一页。纸页停在负二层洗消间旁边，那里多出一个小标记，画着铃铛。
“十七床药房外，西墙柜。铃铛被挂在柜门上，负责点夜班。”
楚歌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师父当年没下药房，他死在走廊。”
“他没死在走廊。”
红姐把匣盖合上。
“他被铃铛点名了。”
车里没人说话。
前方临检灯越来越近，两个黑夹克把烟丢在地上，其中一个抬起手，示意商务车靠边。
红姐降下车窗前，对陆渊伸出手。
“死亡证明给我。”
陆渊看她。
“你要现场卖我？”
“靳氏设备扫的是污染文件。给我，我把它压在活地图
陆渊没动。
红姐语速压低。
“陆老板，车停下去，他们会让你下车。你现在这副样子，下车就进靳寒的冷柜。我没必要在这里坑你，活地图还没开完。”
陆渊把死亡证明拿出来，却没交到她手里。他用红笔断尖在证明边角划了一道，又把半枚铜钱压上去。
“你拿木匣接。”
红姐看了他半秒，把木匣推过来。
死亡证明落在匣盖上，值班册隔着木板发出纸页翻动声。车窗降下，夜风灌进来。
黑夹克弯腰看进车里。
“例行检查，去哪？”
红姐把一张通行单递出去。
“城西殡仪馆，迁档。”
黑夹克扫了眼车内，视线在陆渊苍白的脸和缠着胶布的手上停住。
“后面那位，身份证。”
陆渊抬头，没伸手。
“丢了。”
黑夹克的手摸向腰侧设备。
红姐笑了笑。
“他是家属，刚从医院接出来。你要查，我让殡仪馆那边给你补单。”
黑夹克没退。
设备亮起蓝点，屏幕对准车内。
木匣里的纸页翻得更快，陆渊膝上的铜钱发烫。蓝点扫过他的风衣，停在左掌位置，开始变红。
楚歌在前排隔板后骂了一句。
“要响了。”
陆渊把左掌抬起，直接按在木匣上。
伤口贴住死亡证明隔着木板凸起的位置，疼得小臂肌肉一抽。黑纹往手背上爬，木匣内的翻页声停了一拍。
蓝点从红转灰。
黑夹克皱眉，拍了拍设备。
“坏了？”
另一个人走过来。
红姐把通行单往外递了递。
“师傅，后面还有车等着。迁档误了时辰，殡仪馆那边怪下来，你们跟馆长解释？”
黑夹克把通行单丢回车里，挥手放行。
车窗升起，商务车重新上路。
陆渊把手从木匣上拿开，掌心的胶布粘下一层皮。死亡证明边角从匣盖下露出，黑边多了一段红色编号。
017-3-0后面，又多出一个数字。
7。
陆渊盯着那个7。
红姐也看见了，伸手要把证明推回去。
陆渊先一步拿起。
“这是什么？”
红姐垂下手。
“活地图补的柜层。”
“十七床药房，七号柜？”
“对。”
楚歌从前排转过头。
“镇魂铃也在西墙柜。七号柜？”
红姐没答。
陆渊把死亡证明折回内袋。
“红姐，下一次少说半句，我就把活地图烧了。”
红姐靠在座椅上，指尖捏着烟，没点。
“陆老板，你烧了它，今晚谁都下不去。”
“那就一起在地上等天亮。小鱼还有二十三小时，我赌你没有。”
红姐的手指停了两秒，把烟塞回烟盒。
“七号柜有两把锁。一把开第三针，一把开镇魂铃。开错，药房点名。”
楚歌低骂。
“我就说天上不掉烧鸡，掉下来也得先砸我脑袋。”
商务车驶入城西殡仪馆后门，三辆白色厢车停在院里。夜班门卫披着军大衣，正拿搪瓷杯喝水，见红姐的车进来，连问都没问，抬杆放行。
车队很快出发。
陆渊坐在后座，隔着车窗看外面倒退的树影。每隔一段路，路边就会立一块旧院迁档指示牌，白底红字，箭头全指向南山方向。
第三块指示牌下，站着一个穿白护士服的女人。
车开过去时，她抬起手，手里夹着一支红笔。
陆渊没有喊。
他把半枚铜钱压在掌心，皮肉被烫出焦痕。
红姐也看见了。
“别回头。”
陆渊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
“她上车了吗？”
楚歌从前排看后视镜，脸色难得没贫。
“没有。”
下一秒，商务车的车载广播自己亮了。
沙哑的女声从喇叭里钻出来，唱着很旧的摇篮曲。调子很轻，歌词断断续续。
陆渊的手按住车门扶手，扶手皮革被血蹭出一道暗痕。
红姐把木匣抱到膝上，值班册在里面翻开。
封皮缝隙里，一张新值班表滑出来，落在陆渊脚边。
楚歌伸手要捡，被陆渊用鞋尖压住。
“别碰。”
他弯腰，用红笔断尖挑起纸角。
值班表上，红线一行行爬开。
南山旧院负二层，夜班。
护士：洪玉梅。
陆渊看向红姐。
红姐的手停在木匣上，脸上的血色退了不少。
纸页继续往下翻出第二行。
患者：陆渊。
陪护：赵淑兰。
第三行最小，红字却最深。
取针人：陆小鱼。
车队前方，南山旧院废弃大楼的轮廓压在夜里，十七层窗口一格一格亮起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