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旧账掉皮（1/2）
旧账掉在走廊地上，纸页摊开，第一行黑字顶着监控灯的白光。
19号样本，陆小鱼。
陆渊拔掉录音灯的蓝线，门锁刚绿，他已经抓起硬币塞进口袋，掌心伤口在裤缝上拖出半道暗痕。
座机里没有人说话，七号室只剩门禁解锁后的电流短响。陆渊推门出去，走廊尽头的感应灯一格一格亮起，灯管里有小虫撞壳，声音很碎。
红姐的电话追了过来。
“陆老板，门给你开了，账单先发。”
陆渊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左手扶住墙，右手按住颈侧。
“先欠着。”
“你这话姐姐听多了。上一个跟我说先欠着的，现在坟头草都能给保洁老周编草鞋。”
“账单在我手里，十九号旧账在孔主任脚边，你现在催款，格局小了。”
红姐那头安静了两秒，麻将牌被人收进盒子，哗啦一声。
“十九号样本写的是谁？”
“陆小鱼。”
“你确定没看错？”
“老周拍的。你要是不信，问他。他现在离孔主任比债主离赌狗还近。”
电话那头传来红姐骂人的动静。
“老周在我这儿挂过两笔小贷，他拍照手稳不稳，我比你熟。”
陆渊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鞋底踩过地面的消毒水，留下半个湿印。七号室外的玻璃窗映出他的侧影，下颌那几道黑纹已经爬到耳根，红点贴着皮肤一跳一跳。
他没有停。
十九号不是他的尾号，十九号是小鱼。对方拿他的名字诱他承认主签，又用小鱼的签名当附件，绕一圈把两个人绑进同一条链。孔主任从档案室抱出半本旧账，说明剩下半本还在别处。旧账敢写“样本”，那就有录入人，有收货口，有第一笔钱。
先抢账，再保床，顺手让孔主任把背后那只手咬出来。
电梯数字停在五楼，不动。
陆渊按了两次下行，里面传出卡住的嗡声。走廊另一头的消防门开了一条缝，风从楼梯间钻进来，带着旧楼潮气。
红姐在电话里说：
“你别去七楼，孔主任不会等你。他这种人皮鞋尖都比嘴干净，账一掉，第一反应肯定灭口径。”
“你给我开门，不就是想让我去？”
“姐姐想看账，不想看你横着从医院出去。你现在这嗓子，送殡的听了都得问你要不要拼单。”
“少攒阴德，容易影响财运。”
红姐啧了一声。
“七楼东口有我一个人，穿灰外套，左耳缺半块。他只认钱，不认脸。你要用，按分钟算。”
“多少钱？”
“三分钟一万。”
陆渊停在楼梯口，扶着扶手喘了半口气。
“他抢银行镀过金？”
“人家卖的是命，不是劳务派遣。”
“先记你账上。”
“陆渊，你再说一遍？”
“你要十九号旧账，我要三分钟。买卖公平。”
红姐那边磨了一下打火机。
“你这张嘴，迟早让阎王爷加班。”
“我排队号靠前，不劳你操心。”
他挂断电话，推开消防门。
楼梯间的灯比走廊暗，墙皮起鼓，扶手上沾着灰。陆渊一步一步往上走，颈侧的疼往牙根钻，掌心伤口被硬币边缘顶过，手指弯起来都费劲。
六楼半平台，他停了两秒。
手机震动，林晓芙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里监护仪滴声连着人声。
“药进了，针管没换。护士长回来了，她把撤机申请挂起，让孔主任十分钟内到病区签字。可内网又多了个转科申请，目标是临时观察点，发起人还是孔主任。”
陆渊按住语音键。
“别签。让护士长要求现场核验本人腕带，尾号0317。所有申请只认腕带。”
林晓芙那边顿了下。
“他们拿主任权限压护士长。”
“你把十九号旧账那张照片给她看。”
“给她看？这会不会把她拖下水？”
“她已经在水里了。区别是站着呛，还是躺着灌。”
病房那头传来护士长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常年值夜班压出来的火气。
“陆先生，我是韩敏。照片发我。三床我先压十五分钟，超过十五分钟，医务科介入，我一个护士长顶不住。”
“十五分钟够。”
“别给我画饼，我不吃。你要是拿不来能压住孔主任的东西，我只能按流程走。”
“韩护士长，按流程走前，先把流程发起人的鞋拍下来。”
那边停住。
“鞋？”
“鞋跟有旧楼档案室防潮粉。孔主任刚从那边出来。他说不在场，你让他抬脚。”
韩敏没再问，直接挂断。
陆渊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上。
七楼安全门外，老周蹲在垃圾桶旁边，保洁帽压得很低，拖把杆横在腿上。他旁边站着一个灰外套男人，左耳缺了一小块，正用便利店吸管喝豆浆。
老周一看陆渊，压着嗓子喊：
“陆老板，这边。老孔进连廊了，护士长堵他没堵住，他把账踢给后头那人了。”
陆渊走近，手搭在墙上。
“后头谁？”
灰外套男人吸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空杯丢进垃圾桶。
“没看脸。对方戴口罩，拿了半本账，从旧楼楼梯往下走。孔主任留下来应付护士长。”
老周拍了拍裤兜。
“我录了，鞋，账，老孔弯腰捡纸，全有。就是手抖了一下，你别嫌弃。人到中年，腰椎间盘都比我有主见。”
陆渊伸手。
“视频。”
老周把手机递给他。
画面里，孔主任抱着半本旧账从档案室出来，护士长从安全门另一头拦住他。争执时，封皮撕开，半本账掉地。一个戴口罩的人从连廊阴影处伸手，捡走封皮和后半截。那人的袖口露出一枚蓝色塑封牌，牌面边角有红条。
陆渊把画面停住。
“红条。”
老周凑过来。
“冷链箱那种红条？”
“同一批。”
灰外套男人开口：
“还追吗？红姐只买了三分钟，现在剩一分二十秒。”
陆渊看他。
“你叫什么？”
“阿缺。”
“阿缺，下一分钟算你自己的。追上那张塑封牌，拍编号，别抢。”
阿缺把吸管在指间折了两下。
“我只拿红姐的钱。”
“我给你加价。”
“你现在看起来不太富裕。”
“黑市表扬信，清道夫章。”
阿缺抬头。
“老周也有？”
老周立刻把拖把杆抱紧。
“我金边版。”
阿缺沉默半秒。
“我要银边。”
陆渊说：
“你俩还挺讲究，搞得跟幼儿园发小红花一样。”
老周不服。
“那能一样吗？黑市追债看见这个，起码先问候三句再砍人，文明社会的进步全靠章。”
阿缺已经钻进旧楼楼梯，脚步声很快往下压。
陆渊把老周手机还回去。
“孔主任在哪？”
“护士长给堵在七楼东口，他说自己没去档案室，鞋不肯抬。”
“走。”
两人穿过连廊。旧楼和新楼接缝处有一扇玻璃门，门轴缺油，推开时刮出长声。陆渊额角沁出汗，手背蹭过墙面，灰粘在伤口边。
七楼东口，孔主任被韩敏拦在护士站外。
孔主任五十上下，白大褂扣子扣到最上面，头发梳得服帖，手里拿着一份转科申请。他站得很稳，连鞋尖都避开了地上那片水渍。
韩敏挡在他前面，腰间挂着钥匙串，身后两个小护士抱着病历夹，不敢靠太近。
孔主任开口时，官腔压得平：
“韩护士长，你现在阻拦转科，出了问题由谁负责？”
韩敏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孔主任，三床KH-07正在回输，撤机申请和转科申请都挂你名。你人在七楼东口，申请从内网发出，你解释一下。”
“我的工号被盗用，我已经准备上报。”
老周在旁边小声骂：
“这老小子嘴比地板蜡还滑。”
陆渊走过去，脚步停在孔主任三步外。
“孔主任，抬脚。”
孔主任看见他，眉头压下去。
“你是谁？病区不是你闹事的地方。”
陆渊把手机举起来，画面停在旧账掉地那一帧。
“你鞋跟有档案室防潮粉。你抬一下，咱们节约时间。你不抬，我让韩护士长叫保安按流程查鞋。流程这东西，你熟。”
孔主任盯着手机，喉结动了动。
“偷拍视频不能作为院内依据。”
“那旧账可以？”
孔主任没有答。
陆渊往前走了半步。
“十九号样本，陆小鱼。你从档案室拿出来的。后半本给了谁？”
孔主任把转科申请夹进病历夹里，手指按在夹扣上。
“陆先生，你妹妹病情特殊，基金会给的是免费观察名额。普通家庭拿不到这个资源。你现在破坏流程，损失的不止你妹妹。”
“免费两个字从你嘴里出来，跟医院食堂说今日特价差不多，听着省钱，吃完拉肚子。”
韩敏差点没绷住，旁边小护士把病历夹往脸前抬了抬。
孔主任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你别拿网络段子遮掩事实。陆小鱼早在六年前就签过观察协议。”
陆渊的手停在手机边缘。
六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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