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签名会骗人（1/2）
病历卡滑进门缝，白边擦过地面，停在监控画面最下沿。
七号室的灯管跳了两下，冷藏箱还在嗡嗡跑，箱侧温度停在四点八。
陆渊盯着那三个歪字，把掌心的硬币翻到缺口朝上。
“别碰卡。”
林晓芙刚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屏幕上的卡面只差半寸。她抱着冷藏箱，肩带勒进胳膊，整个人被那张同意页压得喘不过气。
老周蹲在弱电井旁边，裤脚沾着被服间的水，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这字......真是小鱼写的？”
陆渊没有答。他拿起终端旁那张原始记录，把三床腕带尾号0317那一栏推到林晓芙面前。
“念一遍。”
林晓芙喉咙发干，低头照着纸念。
“住院腕带，0317。床头端，三床。本人签署状态，未完成。”
“再念同意页。”
林晓芙看向屏幕，声音卡了一下。
“签名，陆小鱼。病历卡尾号......19。”
老周抬手抹了把脸。
“这玩意儿拿错卡还能签？医院系统这么草台，我当年填入职表都比它严。”
“系统不草台。”
陆渊把暗银硬币压在桌上，硬币边缘磕出短响。
“草台的是人。”
座机里传来电流声，断掉的电话又自己接上。那道温和男声贴着听筒，气息平稳。
“陆渊，签名已经进流程。你刚才转回三床，只保住药。本人同意页一旦补录，陆小鱼从病人转观察样本，三床会自动退床。”
林晓芙胳膊一抖，冷藏箱的塑料提手撞到桌角，发出闷响。
“退床？”
男人的声音压过来。
“护士小姐，你该比他更懂。退床之后，药房不会给她配药，监护仪也会撤。临床资源有限，流程合规。”
林晓芙嘴唇发白，抱箱子的手换了个位置，箱底贴着她的腰。
“合规个屁。人还在床上，你们敢撤监护？”
“你不是授权人。”
“我......”
“你只是夜班护士。”
这句话不重，却把她钉在原地。她肩膀往下沉了沉，手背上青筋鼓起，嘴里只剩急促的气。
老周骂道。
“拿职位压小姑娘，你们基金会缺德都带岗前培训？”
男人没有理他。
“陆渊，十分钟。十分钟后，同意页进入二次锁定。你可以继续查卡号，查温度，查纸边缺口。你妹妹那边，机器会先停一台。”
七号室内，监控屏的冷光落在陆渊颈侧。黑纹贴着皮肤往下钻，红点从纹路底下透出来，烧得他喉管发紧。
他把手按到桌沿，指腹摸到录音灯被烤软的塑料毛边。
十分钟。
对方把刀放在小鱼床头，却不砍下去。留时间给他挣扎，也留时间让他把每一步补成“自愿”。
陆渊心里把现有线索排了一遍，假卡尾号19，假签名，店后间门缝，旧账，清道夫硬币仿品。假签名能骗前台，骗不了三床腕带；假卡能跑流程，跑不了冷链药温。对方急着锁同意页，说明这张19卡不能长时间露在外面。
下一步，必须让19卡自己露底。
他伸手拿过林晓芙带回来的原始记录。
“医院有签名比对吗？”
林晓芙压着气。
“有，但要护士长权限。”
“护士长在哪？”
“孔主任叫去七楼东口了。”
“孔主任本人呢？”
“不在办公室，电话关机。”
老周在旁边插了一句。
“这老孔平时上厕所都带手机，关机比太阳从被服间升起来还离谱。”
陆渊看向他。
“七楼东口通哪？”
老周想了想。
“手术区外走廊，往里是库房，再往前有个安全门，刷管理卡能到旧楼连廊。那边平时锁着，检修才开。”
林晓芙抬头。
“你要去七楼？”
“我要护士长的权限。”
“我去找她。”
“不用。”
陆渊把原始记录折起，塞进内袋。
“你带药回三床，先让药进她体内。监护仪谁敢碰，你把冷链箱拍给他看，再把孔主任代签那页甩过去。”
林晓芙咬住牙。
“他们不会认。”
“让他们不认。”
陆渊拿起黑笔，在温度单背面写了两行字，撕下来递给她。
“照着读，别加戏。”
林晓芙接过纸，上面写着：KH-07原箱回床，冷链探头C-19在线，孔主任代签转回，拒绝撤机。撤机者签名留档。
她看完，气息稳了些。
“要是他们让我联系家属？”
“家属在忙着活命。”
老周乐了一下。
“这理由放病历里，倒也挺朴素。”
陆渊把冷藏箱推给林晓芙，手却没有松开箱带。
“林晓芙。”
“嗯？”
“药进针前，拍三样，封签，探头，针管批号。拍完发到七号室终端，不要发私人手机。”
林晓芙点头，转身又停住。
“陆渊，签名那事......”
“签名会骗人。”
陆渊看着屏幕里的病历卡。
“药温不会。”
林晓芙抱紧箱子，推门冲出去。走廊的脚步声很快远了，门缝带进来一阵消毒水的气味。
老周从地上捡起拖把杆，扛到肩上。
“那我呢？继续当医院版梁上君子？”
“你去七楼东口。”
“我这身老胳膊老腿，刚爬完弱电井，又去七楼。陆老板，你是按牲口排班吧？”
“你不用进。”
陆渊把店后间监控切到最大，画面里那只手还压在门缝边，病历卡半露半藏。
“看护士长在不在。看孔主任有没有出现。看见人，别喊，拍鞋。”
老周愣住。
“拍鞋？”
“脸能挡，鞋不好换。”
老周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保洁胶鞋，咂了咂嘴。
“有道理。我上回偷懒坐院长专梯，就是被鞋套颜色出卖的。医院这地方，人能装，鞋真装不了。”
他把胸牌塞进衣领，临走前又回头。
“陆老板，你别把自己玩没了。你那表扬信我还没拿。”
“活着的人才配收账。”
“晦气。”
老周骂了一声，钻出七号室。
门合上后，屋里只剩陆渊和那部座机。
电话那头的男人开口。
“你的人都走了。”
“你算数不错。”
“你留在这里，拿不到护士长权限。”
“你急了。”
男人停了半拍。
“我只是提醒你，时间不多。”
“提醒收费吗？”
“陆渊，别装轻松。你颈侧的东西已经外扩到下颌。再动一次七号回路，你会先倒在这里。”
陆渊的手停在硬币上。
对方连诅咒外扩都能报出来。
七号室有摄像头？还是店后间那张卡连着某种观测端？
他没有抬头乱找，只把录音灯的外壳重新扣回去。越有人看，他越不能给对方画面。
“靳寒基金会什么时候改行看相了？”
“样本资料里写得很细。”
“旧账？”
“你终于肯问了。”
陆渊用笔帽戳了戳桌面，语气平。
“你想让我问，我偏不问。你们这帮人钓鱼，饵挂得比招牌还亮，生怕鱼看不见。”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纸页声。
“那我换一种说法。尾号19的卡，不属于陆小鱼。”
“这话值五块。”
“它属于你。”
陆渊把笔帽按停。
主屏里，店后间门缝边的手把卡又往外推了半寸。卡面上，被灯影压住的名字露出两个字。
陆渊。
老周那句脏话不在场，这回没人替他说。
陆渊看着自己的名字，胸口那团气往下坠。他没碰桌上的任何东西，手背却贴到冰凉的金属边，皮肉被冻了一下。
尾号19，19-13。
他不记得自己办过这张病历卡。无名古董店开了六年，医院跑了无数趟，他所有签名都给小鱼的病历和药单。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观察同意页底卡上，这手牌藏得比他想的深。
男人压低语调。
“你看，流程没有错。签收人陆渊，卡号19。同意页上陆小鱼的签名只是附件。真正要锁定的，是你的本人卡。”
陆渊没有接。
“你妹妹那句录音，也没错。”
男人继续。
“别信她的签名。因为那不是主签。”
陆渊把舌尖抵住上颚，疼痛从颈侧往耳根走。他心里盘算，对方现在主动给答案，代表19卡马上要用。讲真话不是好心，是用真话逼他选边。救小鱼，必须处理假签；处理假签，就会接触自己的卡；接触19卡，签收链落到他身上。
这局的钩子，终于露到水面上了。
“你们要我承认19卡。”
“你承认，陆小鱼的附件同意页可以撤。药照打，床照留。”
“我不承认呢？”
“十分钟后，附件同意页锁定。你妹妹退床。你的卡照样进入回收库，只是手续难看点。”
陆渊轻轻敲了下桌沿。
“听起来你们横竖都赚。”
“我们做事，从不靠运气。”
“那你们挺辛苦，连假硬币都要仿。996都没你们卷。”
男人没有被他带偏。
“陆渊，你没有护士长权限，也没有孔主任本人，七号室临时权限已经用过一次。你还能拿什么撤签？”
陆渊看着录音灯。
录音灯底座被硬币顶过，塑料变形，蓝线半截露在外头。刚才拒收病历卡时，系统跳过一次“生物痕迹采集异常”。他的血擦过纸边，触发了异常，没让流程直接吞掉。
异常，不一定是坏事。
他把右手掌心摊开。硬币压出的伤口还没合，血珠挂在旧伤旁，颜色发暗。
“我拿异常撤。”
男人沉默了一下。
“你想主动触发异常复核？”
“你们叫我样本，复核流程总得给样本留个门吧。”
“复核会采集你的活体特征。”
“听着挺正规。”
“采完，你这辈子都别想从基金会名单里下来。”
陆渊笑了声，短促，没什么温度。
“我现在在你们名单外吗？”
电话那头没再说话。
陆渊把硬币按进掌心伤口，缺口边缘压开皮肉。疼痛把颈侧黑纹往上一拽，红光沿着纹路渗到下颌。他把那滴血抹在录音灯卡槽的蓝线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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