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旧账掉皮（2/2）
他只拿缴费担保单救过小鱼，那天小鱼刚进院，签字格是他用指甲压出来的。六年前没有基金会名义，没有观察点，至少他没见过。
孔主任在引他否认。只要他说没有，孔主任就能拿“档案为准”压他；只要他承认小鱼入过观察，转科就能续上。
陆渊把硬币在口袋里顶了一下，缺口硌住伤处，疼让脑子清了半寸。
“协议编号。”
孔主任停了停。
“档案封存，我无权公开。”
“你刚从档案室抱出来，封存得挺敞亮。”
老周补刀：
“主任，您这封存水平，快赶上我家冰箱封存剩菜了，第二天全家都能闻见。”
孔主任看向老周。
“你是保洁？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老周把胸牌亮出来。
“保洁也管地面卫生。您鞋上那点粉，我职业病犯了，忍不了。”
韩敏朝旁边小护士使了个手势。
“叫保安，带一次性鞋套和取证袋。”
孔主任把病历夹往身后一收。
“韩敏，你要想清楚。为了一个家属的几句话，跟主任对着干，排班、考核、年终，都在系统里。”
韩敏的钥匙串响了一下，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孔主任。
“孔主任，三床撤机申请挂你名，转科申请挂你名，旧账照片里也是你。你让我想清楚，我现在比上夜班时看见三床报警还清楚。”
陆渊接上：
“他给不了你年终了。”
孔主任看向陆渊。
“什么意思？”
陆渊把红姐刚发来的加密转发界面打开。文件夹“账单”后面，新增了一个收件方：黑市联合钱庄风控口。
“活体观察签收链，内网撤机，冷链篡改，十九号旧账。红姐已经收货。你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医院考核，是你在黑市借过的钱，会不会提前到期。”
孔主任的手压在病历夹上，皮肤下的筋跳了两下。
老周乐了。
“主任也借钱？哎哟，这就亲民了。”
孔主任的声音低下来。
“你把院内资料卖给黑市？”
“你把病人卖给基金会。”
陆渊把手机收回。
“咱俩都不干净，你别装得跟无菌室出来的。”
孔主任盯着他，过了两秒，忽然把病历夹递给韩敏。
“转科申请我撤。三床维持现状。旧账的事，我可以配合院方调查。”
韩敏没有接，先看陆渊。
陆渊没动。
孔主任退得太快。一个敢拿撤机压病床的人，不会因为黑市风控口四个字就把牌放下。他在换筹码，病历夹里多半有第二个坑。
陆渊说：
“打开。”
孔主任皱眉。
“这是患者资料。”
“你刚才拿它压转科，现在说隐私，职业道德来得挺会赶饭点。”
韩敏戴上手套，接过病历夹，夹扣打开的一刻，一张薄薄的热敏纸从里面滑出来。
纸面卷着，边缘新热，抬头印着：三床临时转出确认。
确认人栏空着。
腕带尾号：0317。
韩敏的脸一下沉了。
“你连腕带都改了？”
孔主任立刻说：
“我没见过这张纸。”
陆渊伸手按住热敏纸角。
纸背有半个蓝色印痕，和冷链红条上的塑封牌边角接触过。阿缺追的那个人，刚把这张纸塞进病历夹，或者孔主任刚拿到不久。
陆渊问：
“谁给你的？”
孔主任的下巴绷住，没有出声。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两个保安赶到，手里拿着鞋套和取证袋。孔主任看见取证袋，脸皮终于撑不住，额边的汗顺着鬓角落到衣领。
陆渊把热敏纸拍照，发给红姐，又发给林晓芙。
“孔主任，你现在有两个选项。第一，替那个人扛。第二，告诉我后半本旧账去哪了，我让红姐把你的债务冻结十五天。”
孔主任嗓子发紧。
“十五天？”
“你欠多少，我没兴趣。十五天够你找律师，也够你跑路。至于跑不跑得掉，看你平时有没有积德。”
老周凑过来。
“主任，我建议选二。陆老板这人抠，肯给十五天，已经算普度众生。再谈下去，他可能给你十五分钟。”
孔主任看着保安手里的取证袋，又看韩敏手机上不断跳出的院内消息。
他把白大褂口袋里的钢笔取出来，笔帽拔开，又扣回去。
“后半本被基金会的人拿走了。”
陆渊说：
“名字。”
“我只看见工作牌，靳寒医学基金会，项目部，梁......后面被挡住了。”
“塑封牌编号。”
孔主任抬手擦汗。
“红条，A-19。”
陆渊把这三个字符发给阿缺。
不到五秒，阿缺回了照片。
旧楼一楼后门，口罩男正要上车，袖口工作牌翻出半面，红条编号A-19，姓名栏只露出一个梁字。车牌被塑料布挡住，后挡风玻璃贴着医院后勤通行证。
阿缺发来文字：
“人上车了，后半本账在银色保温袋里。要抢加钱。”
陆渊打字：
“别抢，拍车底。”
阿缺回了个问号。
陆渊没解释。
冷链箱红条，病历夹热敏纸，后勤通行证。对方要走医院后门，必然过后勤闸口。后勤车都有消杀喷头，车底会留下当天路线的荧光粉。老周刚认出档案室防潮粉，这个医院的粉，比脸更诚实。
阿缺很快发来第三张照片。车底横梁上，有两段荧光标，蓝一段，黄一段。
老周看了一眼。
“蓝黄？这是检验科废样本路线。那车不出医院，去地下负二层焚化口。”
孔主任听见“焚化口”，脸上那点强撑散了。
“他们要烧账？”
陆渊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才入戏，晚了点。”
韩敏抓起对讲机。
“后勤闸口，拦A-19红条人员，银色保温袋，不许进焚化口。”
对讲机里传来杂音。
“韩护士长，闸口系统显示该车有院办临时通行，已经下负二层。”
韩敏骂了一句，抓起钥匙就要走。
陆渊拦住她。
“你留三床。”
“账烧了就没了。”
“人还在床上。”
韩敏脚步卡住，钥匙串在掌心里压出印子。
陆渊看向老周。
“负二层怎么走最快？”
老周指了指旁边清洁间。
“污衣电梯，刷保洁卡能下。问题是那电梯味儿冲，连老鼠进去都得递辞职信。”
“带路。”
孔主任忽然开口：
“我跟你们去。”
陆渊转头。
孔主任把钢笔塞回口袋，声音低了很多。
“焚化口要主任指纹开二道门。没有我，你们进不去。”
老周冷哼。
“刚才还封存，现在开门，你这职业操守弹性挺好。”
孔主任没有反驳。
“我要十五天冻结。”
陆渊说：
“先开门。”
“先让红姐确认。”
陆渊拨通红姐，把免提打开。
红姐的声音从手机里飘出来。
“孔主任，十五天冻结可以。你要是带错门，我把你的债主排成夜班表，一小时一个，全年无休。”
孔主任喉咙滚动。
“成交。”
污衣电梯在清洁间尽头，门缝里冒出潮热味。老周刷卡，电梯门夹着半截旧床单开了。陆渊进去时，灯泡晃了两下，头顶铁皮嗡嗡响。
电梯下行。
孔主任站在角落，手按着白大褂口袋。老周拿拖把杆顶着他的鞋尖，防他乱动。
陆渊靠着电梯壁，手机屏幕上，林晓芙发来新照片。陆小鱼手背上的针还在，监护仪数值稳住，韩敏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张旧账照片给医务科打电话。
他看了两秒，把屏幕按灭。
电梯门打开，负二层的热浪扑过来，焚化口方向传来机器预热的轰响。墙上红灯一排排亮着，地面有轮子碾过的水痕，通向最里面的铁门。
铁门前，银色保温袋躺在推车上。
口罩男不见了。
老周用拖把杆挑开袋口，里面没有旧账，只有一张折好的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十九号旧账下半本，已转回三床。
陆渊的手按在推车边。
手机在这时震动，林晓芙的来电顶开屏幕。她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病房报警声。
“陆渊，有人送来一个银色保温袋，说是你的家属遗留物。袋子已经过了护士站安检，我刚拦下......里面有半本账。”
她停了半秒，气息一下乱掉。
“第一页写着，19号样本陆小鱼，原始签收人......陆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