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柜里那张嘴（2/2）
他把第二份单子推到陆渊面前，笔也推过去。
“你再耍一次花招，楼上那边会按拒领走。陆渊，拒领两个字落进系统，你妹妹今晚连药都续不上。”
这句话准准压在陆渊喉口。
他伸手拿笔，笔尖悬在签收栏上方。白大褂的呼吸压住了，老周握着拖把杆，水珠从杆头滴下，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孔主任看着他落笔。
陆渊写得很慢。
第一笔落下，黑色墨迹拖出一道长线。
孔主任的手贴近手机，准备按确认。
陆渊第二笔压下去，字形转开，不是“陆”。
他在签收栏里写了四个字。
拒绝签收。
孔主任伸手去夺纸。
陆渊抬肘一挡，黑笔在纸面下方又补了一行。
病人未至B1。
“你......”
白大褂绕过保洁车，伸手抓向那张单子。
陆渊把旧章拿起来，盖在纸角。缺了角的红印落下，正压住“病人未至”四个字。
啪。
章声在通道里短促炸开。
孔主任的手停在半空。
陆渊把纸推回去。
“你们的章，你们的柜，你们的录音，你们主任亲自见证。”
孔主任盯着那枚缺角红印，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这章无效。”
“那楼上转运单也无效。”
陆渊把第一张转运单抽出来，放到第二份旁边。两枚缺角红印并在一起，缺口位置严丝合缝，连边缘的断纹都对上。
老周弯腰看了看，咧开嘴。
“好家伙，连假章都舍不得多刻一个。院里经费这么紧，难怪拖把都掉毛。”
白大褂终于慌了，手套边缘沾着的红泥蹭在白袖上，抹出一道脏痕。
孔主任抬手，压住第二份单。
“陆渊，你把事情做绝，对你没好处。”
“我没做绝。”
陆渊看着他。
“我在给你留活路。现在把陆小鱼原床恢复，今晚这张假章，我先不交给外面的人。”
孔主任笑了一声，喉咙里发干。
“你凭什么谈条件？”
电梯方向传来叮的一声。
通道墙上的老式内线电话亮了，红灯连跳。孔主任没接，电话自己外放，林晓芙的声音从喇叭里冲出来，喘得厉害。
“陆渊，我到了三床，蓝线插上了，按了两短一长。”
通道里所有人都停住。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床头呼叫器的提示音。
一短。
一短。
一长。
护士站的广播被接了进来，背景里有人喊了一声。
“三床呼叫，病人端在线，床头线恢复!”
孔主任伸手去按断线键，陆渊先一步把暗银硬币塞进电话底座的缝里。硬币卡住按键，按不下去。
林晓芙的声音又传出来。
“还有，床头牌跳回来了，陆小鱼，三床。夜班表也回了。刚才那个戴口罩的要拔线，被我拿床单抽了，他现在蹲地上骂人。”
老周嘴角咧开，这回没忍。
“抽得好。”
孔主任脸上的平稳终于裂开。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了几下，屏幕上弹出红色提示。
接收失败。
病人端在线。
陆渊把第二份单拿起来，轻轻抖了一下。
“关键台词我替你们省了。”
他抬眼看孔主任。
“签字救不了流程，活人会说话。”
孔主任盯着他，半晌，低声开口。
“你想要什么。”
“恢复三床所有记录。”
“已经恢复了。”
“后台留痕。”
孔主任没答。
“把后台留痕打出来。”
白大褂插话。
“那是内部审计资料。”
陆渊看向她。
“你刚才拿我妹妹的牌下楼时，也没问内部外部。做人别太双标，容易掉头发。”
老周摸了摸自己帽檐，低声嘀咕。
“这话攻击面有点广。”
孔主任把手机收起，走到墙边一台灰色打印机前，输入工号。打印机卡了半秒，吐出一张窄条。
他撕下来，递给陆渊。
陆渊没接。
“念。”
孔主任的手停在半空。
“陆渊，适可而止。”
“你们拿我名字签了三份，我让你念一张，挺客气。”
孔主任看着他，鼻翼动了下。
“十八点零三分十二秒，三床病人端在线，B1五号柜接收失败。”
“上一条。”
孔主任沉默。
陆渊把黑笔搁在柜面上，笔身滚了半圈，“清道”两个字朝上。
“上一条。”
孔主任压着纸条边，声音低了半截。
“十八点整，B1预接收，接收方......”
他停住。
陆渊伸手抽过纸条。
窄条上的字密密排开，最中间一行被打印机压得很深。
接收方：靳寒医学基金会临时观察点。
陆渊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通道里没人开口。白大褂把输液袋往身后藏了藏，袋口蓝线还在轻敲塑料扣，咔，咔，咔。
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玩笑散了。
“这名字......我在黑市账本上见过。”
陆渊把纸条折好，塞进风衣内袋。他把旧章、黑笔、那部旧手机一并收起，动作不急，连柜门里那盏录音灯也没放过，硬币一撬，灯壳落进掌心。
孔主任看着他收东西。
“那些是院内物品。”
“赔。”
陆渊说。
“账单寄给无名古董店。友情提示，店里穷，走法律程序你们能多活几天。”
孔主任压低声音。
“你上去也未必见得到她。”
陆渊停下脚步。
“你这句话，比刚才所有废话都值钱。”
孔主任没有再说。
电梯门开，林晓芙站在里面，头发乱了，手里还攥着那张三床床单。床单上有一块新蹭的灰，边角卷着半截蓝线。她看见陆渊，先把蓝线递过来。
“那人跑了，只掉了这个。”
陆渊接过蓝线，线芯里夹着一小片透明塑封纸，纸上印着一串编号。
KH-07。
电梯顶灯闪了两下，楼层键自己亮起。
7。
陆渊抬头看着那个数字，颈侧刚压下去的黑纹又一点点浮出来。
老周的手搭上保洁车把。
“去七楼？”
陆渊把那截蓝线塞进口袋，按住关门键。
“不。”
他看向电梯按键面板。
“先去监控室。”
电梯门合到一半，内线电话又响了。外放里传出陆小鱼的声音，这次很近，近到能听见她吸气时喉间的杂音。
“哥，别看监控。”
她停了一下，声音被人从旁边按低。
“他们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