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柜里那张嘴（1/2）
柜里的录音灯亮着，陆渊自己的声音从里面爬出来。
“陆先生，轮到你签第二份了。”
B1通道的顶灯压得很低，金属柜排成一线，孔主任站在黄线外，手里捏着那部旧手机，等他落笔。
陆渊没有去碰那张纸。
他把黑笔横在两指之间，笔帽顶着虎口，先看那只写着自己名字的柜子。柜门内侧嵌着一块细窄的黑板，录音灯就藏在黑板下沿，灯口旁边贴着半截蓝线，线头被人撕开，露出里面发亮的芯。
“你们院里现在业务挺全。”
陆渊说。
“住院办管转床，B1管签收，柜子还能替人讲话。再往下开个婚介所，估计连死人都能配对。”
孔主任没笑。
“陆先生，你拖时间没意义。第一份已经走完，林晓芙签了接收。第二份是你本人确认，确认完，你妹妹从原床撤档。”
林晓芙抱着床单站在旁边，手臂僵在半空，那张小票还被陆渊压在掌心。
她喉咙动了动。
“我没签。”
孔主任看向她，语气平稳。
“系统里有你的名字。”
“我没签!”
她这一声冲出来，带得通道顶灯都晃了下。白大褂立在孔主任身后，输液袋晃了两下，袋口的蓝线轻轻敲着塑料扣。
孔主任把手机往掌心里一扣。
“林护士，今晚你值班期间擅离病区，携带三床用品进入B1。按院内管理，你至少停岗配合调查。你要再闹，签收记录上多加一条拒不配合，也不费事。”
林晓芙的手指抓着床单，床单边被拽出长长一道皱。她想骂人，又卡在喉咙里。一个小护士跟住院办副主任对上，连吵架都要先算饭碗。
陆渊瞥了她一眼。
“别急着哭丧。你签收的是床单，没签人。”
林晓芙吸了口气，鼻尖发红。
“可小票上写我名字。”
“纸上写你当院长，你明天能坐他办公室吗？”
老周在旁边咳了一声，没忍住，嘴角抽了抽。孔主任终于抬眼看了陆渊一眼。
“你在误导她。”
“我在给她补脑子。”
陆渊把那张小票翻过来，背面干干净净，只有床单夹层压出的折痕。他用黑笔的笔帽点了点折痕中间。
“签收人林晓芙，物品栏空着，床号空着，时间空着。你们拿一张三无小票来吓人，业务水平还没楼下黄牛成熟。人家黄牛至少会写个车次。”
孔主任的手指停在手机壳边缘。
“物品栏可以补。”
“补啊。”
陆渊把小票按到柜面上，往前一推。
“当着她面补。补完让她按手印。你敢补，我就敢让老周把保洁车推到大厅，喊十个病人家属下来围观。”
老周把车把手往前压了压，橡胶轮子在地面蹭出短促一声。他的帽檐遮着半张脸，嗓音哑得很。
“我嗓门不小。”
孔主任没动。
白大褂先开口。
“你以为闹大就能赢？陆小鱼的病历一旦转出，楼上那张床就没她位置。你们喊来再多人，也只能看流程。”
陆渊看向她手套上的红泥。
“你碰过五号柜。”
白大褂手指收了下。
“B1的柜子，工作人员都碰。”
“那你也碰过这张假手印。”
他把住院办薄册翻开，手印那页被他挑出来，摆在小票旁边。半枚印泥落在“陆渊”两个字旁，纹路偏斜，拇指根部少了一块。
陆渊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下，悬在那枚印上方。
“我这只手昨天被纱布缠过，虎口有伤，按下去会缺在这里。”
他用笔帽点自己的虎口。
“你们这枚印，缺在掌根。”
老周探头看了半眼，骂了句很轻的脏话。
“这都能造错，手艺人看了都嫌丢。”
白大褂没吭声。
孔主任把手机放回柜面。
“陆先生，你可以事后申请鉴定。现在的流程，不因你的质疑暂停。”
“谁说我要暂停？”
陆渊把薄册合上，黑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笔尖对着柜内那盏录音灯。
“我要补见证。”
孔主任看了一眼电子钟。
18:02:34。
“时间不多。”
“够了。”
陆渊转头看林晓芙。
“回三床。”
林晓芙怔在原地，怀里的床单差点滑下去。
“现在？”
“拿着这张床单回去，别进门。床头呼叫器旁边有个蓝口，把床单夹层里的蓝线插进去，按两短一长。”
“我......”
“你要保饭碗，就按我说的做。你要保清白，也按我说的做。”
孔主任开口。
“她不能走。”
白大褂往前跨了半步，输液袋被她提起，挡住通道。
老周把保洁车一横，车身撞上墙边黄线，桶里的水晃出来，泼在白大褂鞋尖。
“哎哟，手滑。”
白大褂低头看鞋，脸色沉下去。
“让开。”
老周抬起眼。
“我一个保洁的，工资两千八，扣完社保剩不了几个子儿。你要是愿意赔我车，随便撞。”
白大褂要绕，老周把拖把杆往轮子上一别，通道本来就窄，她的腿被挡住，输液袋撞在墙上，发出空响。
林晓芙抱着床单从旁边挤过去，鞋底踩过水痕，脚步又急又乱。她跑到电梯口时回了一下头。
“陆渊，两短一长？”
“对。”
“要是有人拦我？”
“把床单糊他脸上，出了事算我的。”
“你算个屁。”
她骂完，钻进电梯，按键声连响三下。
陆渊收回视线，心里把局面压成三条线。
第一，陆小鱼还在楼上某个病房，电话里她能答出枕套和水杯，B1这里只有线和记录。
第二，蓝线连着床头端，通话转接能跳到林晓芙，说明对方借了病区线路伪造在场记录。
第三，十八点零三分前必须补签，过了这道口，假记录才算封账。
他只有几十秒。
孔主任看着电梯门合上，语气终于多了点硬茬。
“陆先生，你把一个小护士推到前面，算盘打得很好。”
“你把一个半植物人推到柜子里，算盘也不差。”
“她没有进柜。”
“这话我录下来了。”
孔主任停了一下。
陆渊拿起那部旧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界面下方开着外放，录音小红点挂在角落。
孔主任的视线落在屏幕上，手腕停住。
白大褂脸上也没了刚才的平静。
陆渊用笔帽敲了敲手机壳。
“你们用我的声音开录音，我也借用一下。医院资源，大家共享，挺环保。”
孔主任沉默两息。
“这段录音出不了B1。”
“没打算出。”
陆渊把手机放回柜内，推到录音灯下方。
“我只要它留在你们柜子里。”
柜内那块黑板下沿又亮了下，刚才那句“签第二份”被自动回放半句，卡在“签第”两个字上，后面冒出电流杂音。
陆渊盯着那半截蓝线，抬手用暗银硬币压住线头。硬币边缘早被腐蚀出凹槽，按下去时，颈侧黑纹沿着下颌往外爬了半寸，皮肉底下针扎般发紧。
他呼吸压短，没让手抖。
诅咒碰到那条线，线芯上的亮光暗了一下，柜子里传出破碎的回放声。
“陆先生......签......陆先生......签......”
白大褂往前一步。
“别碰线路!”
老周拖把杆一抬，挡在她小腿前。
“你们这线路比我家网线还娇贵？碰一下就急。”
陆渊没理会。他把硬币挪开，掌心被硬币边槽压出一道红痕，颈侧黑纹退回去时，喉咙里像塞了几片干纸。
代价不大，够用。
柜内录音灯还亮着，但回放断成了碎片。
孔主任看了一眼电子钟。
18:02:57。
“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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