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别照镜子(2/2)
王立人把纸条正面翻到灯下。
右下角确实有一块黑乎乎的油印,被雨水泡散后,只剩半个拇指形。油印旁边,“老顾”两个字被墨拖出尾巴,和油印连在一起。
“秦牧舟,拍这块油印,和顾明平台车主认证比。”
顾明懵了。
“还能这么比?我这油手印当身份证用,会不会太草台班子?”
王立人说:
“你人草台,车不是。”
“谢谢,今晚第二次精准伤害。”
秦牧舟那边开始处理图像,键盘声夹着鼠标点按。
“油印残缺,平台认证那边只有顾明拇指电子档。相似度不够公证,但能做辅助。”
红姐立刻说:
“辅助不够入店。”
“加维修牌。”
王立人把塑料牌挑出来,临时维修四个字挂着水珠。
“维修牌由顾明车把取下,维修单十二块,充电线供电,油手印留在车座纸条。四件连在一起,能不能构成车辆代签影件?”
红姐那边算盘一停。
甲号也停了。
老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啥叫车辆代签影件?”
顾明声音飘了。
“大概就是我车虽然没回来,但它的社交账号在线?”
王立人看向左抽屉。
“青桥拿我的影章代原章,店里为什么不能拿车的油印代到店?”
红姐笑了一声,这回笑里有了点真钱味。
“小王老板,你这是拿青桥的刀割青桥的肉。它今晚承认影章可临时代原章,红灯有记录。”
甲号开口:
“无名店不沿用青桥规程。”
“无名店沿用左抽屉旧链。旧链起点是维修授权,授权主体是车主,载体是车。车的纸条、维修牌、工单、供电线都在这里。车没到,车的影件到了。”
甲号的黑血滴在抽屉缝里,三滴后停住。
“需见证。”
红姐说:
“红灯见证可以,押金二十万。失败,左手账退回青桥。”
顾明急了。
“退回不行!我车还在它那儿,账也退回去,那不就买一送一吗?这优惠力度拼多多看了都惭愧。”
王立人从柜台下摸出无名店那枚旧印,印面缺了角,握在手里沉得压腕。
“无名店见证。”
甲号说:
“老板印需血启。”
老严立刻瞪他。
“还要血?你们这破店跟医院一个财务系统吧?”
王立人没说话,把右掌纱布解开一小截。伤口被香灰糊过,边缘裂着,血不多,却黏在纱布里拔丝。他用旧印边角沾了一点,按在纸条油印旁。
印落下时,店门外的雨声断了一拍。
左抽屉哗啦打开一格。
纸条上的油手印被红印压住,维修牌上的“临时维修”四个字亮了亮。封袋里的胸牌翻了个面,皮质封条那半枚左掌印贴到塑料内壁,像有人从袋里往外按。
甲号伸出受伤的手,指尖停在封袋三寸外。
“车辆影件到店。”
红姐章声跟着落下。
“红灯见证,东风小顾车辆影件到店,左手账暂入无名店左抽屉。青桥若追,需先归还接账主体或出具拆件明细。”
顾明沉默两秒,突然压着嗓子开口:
“哥,你帮我跟它说,拆件明细别乱写,我车电瓶去年换过,算新件。”
王立人把封袋推进左抽屉。
“有出息。”
左抽屉吞下封袋,木板合上时,柜台玻璃下泛起一层暗红的账线。账线没有往青桥方向走,反倒沿着柜台底部拐向无名店后屋。
甲号低头看了一眼。
“左手账入店,未归柜。”
“什么意思?”
“店内另有旧位。”
王立人抬头。
无名店后屋黑着,平时堆着断腿木椅、旧画框和几只没人要的瓷罐。后屋门缝下,正有一点红药水往外渗,流到门槛前停住,凝成一个歪歪的数字。
715。
老严抓起竹竿。
“你后屋也有这玩意儿?”
王立人没有马上答。他在这间店里住了这么久,后屋哪块地砖松、哪只柜子有虫蛀,他闭着眼都能摸到。可门缝下这条账线不是今晚刚来的味道,红药水渗进老木门里,边缘已经干过很多次,只是被左手账勾出来。
这东西早在店里。
王立人把旧印收回柜台,右掌重新缠上纱布。
“甲号,后屋旧位是什么?”
甲号的头转向后屋。
“老板禁柜。”
顾明小声道:
“哥,老板是你吧?”
“理论上是。”
“理论这词一出来,我就慌。”
甲号说:
“上一任老板封的柜。”
屋里安静了一下。
红姐的算盘声停住,秦牧舟的键盘也没响。连陆小鱼那边的监护仪滴声,都被林晓芙调得更低。
王立人盯着门缝下的715。
上一任老板,禁柜,七点十五,别让小鱼照镜子。
他忽然问:
“秦牧舟,照相馆小票取件时间是多少?”
秦牧舟翻了几秒。
“没写时间,只有日期和‘取件人需携带原章’。但底片袋边缘有印刷批号,我放大看......批号末尾是0715。”
红姐声音压低。
“青桥、照相馆、市二院、无名店后屋,全都咬着七月十五。”
王立人走到后屋门前,没推门。他蹲下,用竹竿尖碰了碰那团红药水。
红药水顺着竹尖往上爬,爬到半寸处停住,凝出一行小字。
未满七点十五,禁柜不开。
老严松了口气。
“不开也好,今晚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第四轮了。”
字迹又往下渗了一层。
若照镜者已至,禁柜自开。
病房里,林晓芙那边传来布料被扯开的声音。
“王立人,洗手间封好了,弯盘撤了,监护仪也调了。可小鱼刚才说,她床边多了一个人。”
周虎的声音压住气。
“我没看见人。”
陆小鱼轻轻开口,声音贴着耳麦,像怕吵醒谁。
“哥,她坐在我的床尾,穿着护士服,胸牌上也写着陆小鱼。”
顾明吸了口冷气。
“镜子还没照,它怎么先来了?”
王立人看着后屋门缝下的字,左手指腹按住暗银硬币,硬币边缘割进皮里。
纸条提醒别照镜子,真正的镜子已经坐到了小鱼床尾。
他站起身。
“林晓芙,别看她胸牌。”
林晓芙呼吸乱了一拍。
“已经看见了。”
后屋门内,传来三下很轻的敲击。
咚。
咚。
咚。
甲号抬手按住左抽屉,黑血从掌心漏下去,抽屉里传出木板刮动的声响。
王立人把耳麦贴紧。
“小鱼,听哥说。她让你做什么,你都别答。”
陆小鱼那边安静了两秒。
“她没让我答。”
“她在做什么?”
“她在照镜子。”
王立人脚边那团红药水一下铺开,映出病房床尾的画面。
一个扎着旧制护士帽的女孩坐在床尾,手里捧着一面圆镜。镜面里没有她的脸。
镜子里,是无名店后屋那扇禁柜门。
柜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纸条。
七点十五未到,陆小鱼已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