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别照镜子(1/2)
纸条背面的铅笔字被雨一泡,边角卷起。
明早七点十五,别让小鱼照镜子。
王立人捏着塑料袋封口,右掌的浅方框还在渗血,旧物街的雨水沿着铁栅栏往下淌,青桥电梯门合死后,那辆小电驴连最后一声喇叭都没给顾明留下。
顾明在耳麦里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哥,我现在能申请给我车办失踪人口吗?”
没人笑。
王立人把纸条翻回正面,“车坏了找老顾,概不赊账”几个歪字被水泡开,墨色糊成一团。
这张纸顾明写过,背面那行字不是他的手。字压得很轻,落笔却稳,写字的人当时不赶时间,甚至留了半指空白给雨水吃墨。
能在电梯合门前把纸条送出来,留字的人进过车座,碰过顾明的东西,也晓得明早七点十五会出事。
王立人把纸条塞进红灯封袋外层,没让它碰到胸牌封条。
“秦牧舟,病房里有镜子吗?”
秦牧舟那边键盘声停了一下。
“病房墙上没有。洗手间有一面,护士站有仪容镜,走廊拐角有消防柜玻璃,床头输液架上挂着不锈钢弯盘,监护仪屏幕也能反光。”
顾明小声骂了一句。
“这年头不照镜子也太难了,屏幕都算?那我手机岂不是天天谋害我。”
林晓芙接话很快,语气带着医院里值夜班的人才有的干脆。
“我把洗手间门封上,弯盘撤走,监护仪角度调背光。消防柜我让保安拿布盖。”
周虎闷声道:
“我去。”
“你腿被床头顶过,别逞。”
“还能走。”
王立人踩过栅栏前的积水,鞋底碾过一截断白蜡线。线头在水里缩了一下,被老严用竹竿挑开。
“周虎别动。林晓芙,你让保安别照小鱼,也别让小鱼照到任何反光面。包括手机屏。”
陆小鱼那边安静了两秒。
“哥,我不看手机。”
“乖。”
“那顾明哥欠我的奶茶还算吗?”
顾明立刻接上。
“算,当然算。少糖常温,多芒果,我拿小本记着。只要我车能从负二层出来,我再给你加一份芋圆。”
陆小鱼声音低下去。
“车会出来吗?”
顾明没敢答。
王立人把竹竿上挂着的雨衣和封袋交给老严,右手用嘴咬住纱布一端,左手绕了两圈,结打得歪,血从结缝里洇出来。
“会。”
顾明吸了口气。
“哥,你这句要是骗小孩,我可替我车记仇。”
“你车现在比你值钱,我骗它也不骗你。”
“扎心了,但听着很有安全感。”
红姐的算盘声重新响起来,珠子落得不快,每一下都压着钱味。
“小王老板,青桥扣车,明早七点十五要人到场。纸条提醒别照镜子,写字的人不一定帮你。也可能逼你按它的路线走。”
王立人看向纸扎铺方向。
纸婆婆门口的白灯笼被雨打得贴在门框上,剪纸人少了一排,地上香灰被冲出一条灰白小沟。
“我没打算按别人路线走。”
红姐笑了一声。
“你每次说这话,我账本就开始疼。”
王立人把胸牌封条提到伞下,塑料袋里的黄边贴着雨衣残胶,半枚左掌印压在皮质封条上。那枚小孩护士胸牌翻到正面,陆小鱼三个字还在,只是红药水的毛边退了些。
“左手账先入店。”
“青桥扣着车,路上会不会抢账?”
“会。”
“你倒坦诚。”
“它要不抢,就轮到我不踏实。”
老严扛起竹竿,竹竿前头挂了一串袋子,走两步就滴一路水。他嘴上骂骂咧咧,脚下却绕开每一道白蜡线残痕。
“王小子,咱就这么回店?后面那破医院不会伸手?”
王立人回头看了一眼。
铁栅栏后的黑暗缩成一块,值守牌上的青桥旧病区五个字只剩“青桥”还亮着,旧病区三个字沉到木牌里,边缘起了泡。
“它今晚收得够多,再伸手要付新价。”
老严哼了一声。
“你说得轻巧,刚才它伸一下手,差点把你整个人按柜里。”
王立人没接,他抬起左手按了按耳麦。
“秦牧舟,查七点十五和镜子,别查大库,查旧病区登记、照相馆取件、红灯旧账三条。”
“明白......我查。”
秦牧舟刚说完,马上改口,像是怕触到王立人的忌讳。
键盘声又密起来。
王立人踩着水往无名店走,右掌疼得发热。掌心那道浅方框被纱布遮住后,仍有冷气从纱布缝往外钻。雨砸在手背上,冷一阵,疼一阵,把他的困意全刮没了。
七点十五,照镜子,左手账,胸牌。
他把四件事放到一条线上掂了掂。青桥让小鱼到场认领,纸条让她别照镜子。若青桥要的是本人,镜子大概是第二个开柜口。医院里镜面太多,真正难防的不是墙上的镜,是所有能倒出人影的东西。
只要小鱼看见“自己”,对方就能借她确认身份。
王立人停在无名店门口,雨棚上的水线砸在肩头,浸透了衣领。他的左手摸向兜里那枚暗银硬币,硬币表面被腐蚀过,边缘硌着指腹。
账能抢,人不能去,镜子不能照。
那就让“她”先去。
他抬头看向店里。
甲号站在柜台后,左抽屉开了半寸。它受伤的掌心还在滴黑血,血没落地,全被抽屉缝吞掉。店里灯光偏黄,柜台玻璃被一层灰盖住,倒不出清晰人影。
王立人跨进店门。
“关外门,落内闩。”
甲号抬手,木门自己合上,门闩咔哒扣住。雨声被挡在外头,只剩屋檐滴水和老严喘气的声音。
老严把竹竿架在两张旧椅上,椅脚一沉,吱呀响。
“你这店椅子撑得住吗?别东西没丢,椅子先殉职。”
“撑不住算工伤。”
“又来这套,你这工伤报销标准我心里有数,两贴临期膏药封顶。”
王立人把红灯封袋摆在柜台上,没碰胸牌,隔着塑料袋用竹竿尖把封条推到左抽屉前。
“甲号,接左手账。”
甲号垂下头。
“入店物可接。污染物需验。”
“验什么?”
“左账归属。”
红姐插进来,声音里带着一股看热闹不嫌账大的凉意。
“无名店也不是白吃饭的。青桥抢账,它要收账,双方都得验。小王老板,左抽屉要是验不过,左手账会卡在店门口,青桥能申请追回。”
王立人看着甲号。
“验资?”
甲号说:
“验店主。”
顾明在耳麦里小声道:
“又验?你们这一行是不是出门先验三回?我送外卖最多验个取餐码。”
王立人把右手放到柜台边,纱布被雨水浸得发沉。
“我在。”
甲号没有动。
“店主右掌已挂青桥门,左手账需左侧确认。”
老严听懂了半截,脸色难看起来。
“它也要你左手?”
王立人盯着左抽屉那半寸缝。
左抽屉只认店内物,甲号让他左侧确认,听着合规,实则把他往青桥同一条沟里推。若他用左手按抽屉,左手账就能入店,可青桥那边也等着“左手开封”。两边规程不通,漏洞却能接上。
甲号未必害他。店规比人更硬。
“换确认项。”
甲号说:
“店规无换项。”
王立人把那张照相馆小票拍到柜台上。小票边缘起皱,扣押章被香灰糊住。
“店内物来源,无名店左抽屉。顾明车辆临时值守,也是左抽屉认过的维修授权链。现在左手账由车辆转回店,按原链回柜,不按活体确认。”
甲号抬起头,喉咙里发出木头受潮的轻响。
“原链缺车。”
这四个字落下,顾明那边没了声。
老严抬手搓了把脸,雨水和汗混在一起。
红姐的算盘珠子落得很慢。
“它说得对。车还在负二层,转账接账人没到店,左抽屉只能暂存,不能入账。”
王立人垂眼看着封袋。
青桥扣车,卡住最后一环。纸条放出来,是提醒,也是吊钩。明早七点十五前,左手账只要入不了店,就会卡在半路。半路的账最容易改名。小鱼不照镜子,也扛不住账面先变成她。
对方算得很精。车、人、镜子三条线,压在同一个时辰上。
他拿起那张“车坏了找老顾”的纸条,指腹按住顾明那行歪字。
“顾明,你写这张纸的时候,盖过章吗?”
顾明一口气没顺过来。
“哥,我一个送外卖的给修车纸条盖什么章?我最多盖个油手印。”
“油手印在哪?”
“正面右下角。那会儿我修车,手上全是链条油,写完顺手按了一下,后来嫌丑就塞车座里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