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无名仲裁（1/2）
救护车的轮锁弹开的那一刻，车厢里先滚出一声撞响。
三楼走廊全黑，调度台主机只剩红字倒计时，十五分钟往下咬。
王立人把护理单塞进证物袋，抬脚踢开安全门。
“下楼。”
顾明抱着离线盒跟上，屏幕蓝光照着他下巴。
“哥，仲裁地点无名古董店，十五分钟，从蒲公英到旧物街，导航都得跪下喊声爸爸。”
王立人踩下楼梯，右手布条还在滴血，血点落在台阶边，被楼道里的灰尘吃掉。
“导航没见过催命单。”
周虎的声音从频道里压出来。
“救护车动不了，轮锁弹开后自动驻车，医护手刹、断电都试了。床头屏要求双方到场。”
靳寒的声音插进来，仍旧平稳。
“我在你的车上，没有签收权限，也没有海外托管中心的授权印章。有人把我挂成接收人，目的很简单，让你们带我去无名古董店。”
顾明跑得气喘，嘴还没停。
“靳总，您这话听着挺无辜，但您名字上了黑名单，跟外卖备注写‘不要香菜’结果香菜铺满一样，锅总得有人背。”
靳寒停了半秒。
“顾明，你的比喻影响沟通效率。”
“谢谢靳总点评，我努力降级成您听得懂的人话。”
王立人没回头。
“靳寒，上车。”
周虎立刻开口。
“你想把他带到小鱼旁边？”
“仲裁写的是冲突双方。靳寒不到，系统会认远程签收端。远程端藏在哪，没人比对方更想让我们猜错。”
靳寒的声音近了些，旁边传来车门被拉开的动静。
“王先生，你把我带去，我可以配合澄清签收冲突。但我要拿到031签发端的完整链路副本。”
王立人下到二楼平台，脚步停了半拍。
“你在谈条件？”
“我在自保。海外托管中心挂我的名，靳家法务会把这笔账压到我头上。你要妹妹，我要证据。”
王立人抬手按住楼梯扶手，受伤的右手垂在身侧，布条被血坠得往下滑。
靳寒没撒谎的收益大，撒谎的成本也大。他若真签收，没必要把自己困在周虎车里；若借机进店，目标可能在无名古董店。带他去有风险，不带去，小鱼的床动不了。十五分钟里，风险得排队，先救人。
“副本可以给你看，不能拷。”
“成交一半。”
“另一半等你活着出店再说。”
靳寒那边传来很轻的翻纸声。
“王先生，你谈判时很少给祝福。”
“你误会了，那是警告。”
一楼电梯厅已经被军方队员封住。刚才挡门的保安站在墙边，手里还攥着那枚五角硬币，脸上的汗被空调吹干，留了几道盐痕。
王立人走过他身边，停下。
“门禁板。”
保安把门禁板递过来，嗓子发紧。
“三十秒过了。”
“你保管超时，欠我人情。”
保安嘴张了张，没敢接话。
顾明从旁边飘过去，顺嘴补刀。
“哥，您这利息比花呗还懂人性。”
王立人把门禁板抛给周虎队员。
“查二楼康复区李雨航，别让人换药。”
队员接住门禁板，转身跑向楼梯。
周虎在频道里骂了一声。
“你还真把我当总务科使。”
“总务科没你凶。”
“少贫。救护车外有白色面包车靠近，被我们拦了。司机跑了，车里有一套备用床轮锁，编号FY-04。”
顾明差点撞上门框。
“备用锁都准备好了？这帮人开绑架流程还带备品备件，职业素养离谱。”
王立人穿过后门，雨点砸在脸上，凉得皮肤发麻。院里军方救护车停在灯下，车尾门大开，陆小鱼的移动床卡在车厢中间，四个轮子全开，轮下却有四只灰色锁扣咬着地板。
红鞋护士半跪在车厢里，一只手压着旧看护环，另一只手拿着剪开的胶布。
“床体锁死，贴片温度稳住了。倒计时十一分二十秒。”
秦牧舟正在拆床底外壳，工具碰到金属扣，发出短短的刮声。
“锁扣不是车上的，刚从床体内部弹出。有人提前改过FY-04。”
王立人上车，低头看床头屏。
亲属保管人未抵达仲裁地。
海外接收人未抵达仲裁地。
活体仲裁待启动。
靳寒被两名队员押到车旁，西装肩头沾了雨，腕上还扣着临时约束带。他看了床头屏一眼，声音压低。
“海外接收人的权限需要签收镜补面。三楼那面镜子没完成记录，系统才改成活体仲裁。”
王立人看他。
“你对流程很熟。”
“靳家买过三家海外医疗托管机构，我看过合规手册。”
顾明探出脑袋。
“合规手册里教人半夜抢病床？”
靳寒看向他。
“合规手册通常教人把抢病床写成跨境转诊。”
顾明沉默半秒。
“文化人犯罪，连包装都带防伪码。”
周虎从前车下来，手里捏着对讲机。
“路上不通。旧物街方向三条路，两条施工，一条出车祸。交警那边说，十分钟前刚报的。”
王立人看向雨幕尽头。蒲公英后区的排水沟还在往外吐水，青桥河堤灯灭了半排，远处车灯堵成一条黄线。
“他们不想我们走路。”
红鞋护士抬头。
“床不能离车太远，旧环离开生命支持链会报警。”
靳寒接话。
“无名古董店的仲裁地点，未必是那间店。”
车厢里的人都看向他。
靳寒抬起被铐住的手，指了指王立人内袋。
“无名古董店是保管关系，不是地理坐标。只要店主、押物、保管费三项到齐，可以临时开柜。”
顾明眼睛亮了一下。
“靳总，您早说啊，害我刚才脑子里已经开始骑共享单车扛病床了。”
王立人没动。
“你怎么认出？”
靳寒看着他，语速不快。
“你在泵站用五角追保管人，系统承认了。保管关系能跨区，仲裁也能。王先生，你拿着外壳，床上有原始账本，店主不在。”
周虎皱眉。
“无名男人在旧物街，赶不过来。”
王立人转头看向救护车外，刚才那个保安还站在雨里，五角硬币没还给他。
“店主未必要人来。”
顾明顺着他看过去，嘴角抽了一下。
“哥，你不会又要五毛开店吧？旧物街这套收费系统，真建议接入国家反诈中心。”
王立人伸手。
“硬币。”
保安隔着雨看他，手心摊开，硬币躺在湿汗里。
“这钱......不是保管费吗？”
“续费。”
保安把硬币放到王立人掌心，手指碰到血布，缩了一下。
“我还欠人情？”
“欠两笔。”
保安脸都木了。
“我这辈子第一次收五角，收出房贷的压力。”
王立人把硬币按到移动床床头屏旁边的投币槽。那里原本是废弃的床号插口，硬币塞进去时卡住半截，床头屏没有反应。
顾明盯着屏幕。
“没用。”
靳寒开口。
“缺店主。”
王立人抬头看救护车顶部，雨水沿着车门往下流，车厢里消毒水味被潮气压得很重。无名男人的旧频道曾从离线盒里挤出过声，保管费少五角，他会追。追账的人不需要被请，他只需要有账可追。
“顾明，接旧频道。”
顾明手指在离线盒上飞快点动。
“电量还剩百分之六，旧频道信号断断续续，跟我高数成绩一样，全靠老师心软。”
雪花声从离线盒里挤出来。
“无名。”
频道里只有电流。
王立人把黑皮外壳证物袋放到离线盒旁，又把拒签回执压在上面。右手布条散开，血滴到证物袋边缘，滑出一条红线。
红鞋护士伸手按住他腕口。
“够了，别再滴。”
“店主听不见礼貌话。”
他把那枚五角硬币从插口里拔出，沾着血按在离线盒麦克风上。
“无名，追账。”
频道里电流压低，像有人把旧收音机从水里捞出来。
“少五角。”
顾明一拍大腿。
“来了来了，催收界白月光!”
王立人把硬币重新塞进床头插口。
“账在这。”
离线盒里传来木木的声音。
“无名古董店，临时开柜。保管费，五角。”
床头屏黑了一下。
灰色锁扣一只接一只松开，发出四声短响。屏幕上的仲裁地点改了字。
仲裁地点：无名古董店临时柜。
柜位：FY-04。
倒计时：九分四十秒。
周虎盯着屏幕。
“这就开了？”
顾明抱着离线盒，表情复杂。
“周队，别用正常单位的审计思路理解旧物街。它的财务精神，领先我们一个冥币版本。”
靳寒看着那枚硬币，第一次沉默了好几秒。
王立人转向他。
“你刚才说成交一半。现在轮到你。”
靳寒抬起手铐。
“解开，我需要签名。”
周虎冷笑。
“你把我当摆设？”
靳寒看向床头屏。
“海外接收人要当场声明放弃接收。手铐不影响签名，但影响系统判定自由意志。周队，你可以继续铐着我，等它判我被胁迫。”
周虎的手按在腰侧，没动。
王立人从秦牧舟工具盘里拿起一把剪钳，递给周虎。
“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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