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第九块砖（1/2）
广播里的女声落在雨里，泵站门口的黄灯跟着暗了一下。
王立人把拒签回执按回内袋，血从掌心布条边缘渗出来，顺着手腕钻进袖口。
顾明抱着离线盒，喉结滚了两下。
“哥，她把砖撬开了，还特意通知咱们，这服务态度离谱得像凶手给侦探发导航。”
王立人看着泵站正门内亮起的广播灯。
“她撬得开砖，拿不走账本。”
广播里传来短促的杂音。
女人开口。
“你可以赌。”
“你要能拿走，现在该在路上，不会隔着破喇叭陪我加班。”
王立人转身，抬手按住移动床边缘。
陆小鱼躺在湿透的风衣下，氧气管贴着脸颊，旧看护环绿灯一亮一灭。红鞋护士把两根手指压在她腕侧，另一只手扣住床头的小屏，屏幕上“账本寄存转移”几行字还没退。
周虎站在床尾，雨水沿着帽檐砸到地上。
“人上车，三楼我派人去。”
王立人抬头。
“派普通队员去，第九块砖会变第九个失踪人员。”
周虎的下巴绷了片刻。
“你现在这手，拧瓶盖都费劲。”
“瓶盖不会拿我妹妹当押物。”
红鞋护士抬起头，发梢贴在脸侧，声音哑得厉害。
“移动床不能离开军方视线。贴片没拆，旧环还连着账本线。三楼那边一旦取件失败，这边可能重置。”
顾明低头看离线盒，屏幕角落又弹出一行小字。
“哥，泵站回执开始倒计时，十分钟。超时未取，押物转入原签收方......这‘原签收方’听着就不像好人。”
王立人把视线落回广播灯。
十分钟，三楼，床下第九块砖。对方把时间掐得很准，小鱼不能乱动，他不能慢走。她在逼他分队，也在逼他离开小鱼身边。可她缺亲属，缺保管人，缺那张回执。缺的越多，手里的刀越急。
他扯下胸前记录扣，扣到移动床护栏上。
“周队，床由你看。任何人碰贴片，先按绑架处理。”
周虎抬手压住记录扣。
“你把军方当保镖使？”
“账单记我名下。”
“你这名下今晚已经够热闹了。”
顾明小声插进来。
“周队，建议别跟他比欠债，哥现在是蒲公英限定版老赖王。”
王立人看了他一眼。
“你跟我上三楼。”
顾明的表情垮到半截。
“我就知道，人形摄像头还带续费。”
秦牧舟把资料箱合上，背到肩上。
“我去。砖下如果有封存物，不能徒手碰。”
红鞋护士扶着床沿起身，膝盖上的血水顺着小腿往下淌。
“我也去。睡眠科的床号我熟。”
周虎伸手拦她。
“你站都站不稳。”
红鞋护士把那截断挂绳绕到手腕上，草莓糖纸被雨泡软，贴在掌心。
“我不去，你们连哪张床是真的都分不清。蒲公英最会干的活，就是把真床摆成假床，把假床推到亲属面前哭。”
广播里女人又出声。
“八分四十秒。”
王立人把湿风衣往陆小鱼肩头掖了掖，手指没有碰到她皮肤。
“听见没，你的考勤员催了。”
周虎朝两名队员抬手。
“床上救护车，双人押护，频道全开。三楼小组跟王立人走。遇到阻拦先记录，必要时破门。”
王立人已经转身往河堤外走。
泵站到蒲公英后区的路被施工围挡切成几段，雨水卷着泥浆从坡上流下来。顾明背着离线盒，踩过一块木板时脚下一滑，秦牧舟伸手拎住他后领。
“你这身体素质，离线盒都比你抗摔。”
顾明喘着气。
“秦医生，别骂了，我现在自尊心也低电量。”
王立人走在最前，右手垂在身侧，血滴在雨水里，很快被冲没。路过东侧门时，李桂兰还站在污物间门口，脸上口罩摘了一半，手里攥着那只没按下去的报警器。
她看见王立人，往门边退了退。
“我儿子......”
王立人没停。
“周虎的人会接管儿科康复区。你现在去找军方做笔录，比躲起来有用。”
李桂兰嘴唇动了动。
“那个女人说，你一定会拿账本。”
“她业务培训不合格。”
“她还说......三楼有人等你。”
王立人的脚步停了半拍。
顾明把头从离线盒后抬起来。
“姐，这种关键情报能不能提前三十秒配送？我们这边不支持到付惊吓。”
李桂兰把报警器放到门槛上。
“我没见过人，只听见调度台有人喊他‘031’。”
顾明低头扫设备记录。
“PU-ER-031，旧物街门口那块急救授权板的设备名。”
红鞋护士的肩膀压低。
“不是人，是那块板的签发端。”
王立人看着李桂兰。
“你儿子叫什么？”
“李雨航。”
“记住，今晚你没见过我。你只向周虎交代调度台、031、进口药排期。”
李桂兰抓着门框，指腹被木刺刮出细口。
“你会保他？”
王立人把那张废液泡过的湿票夹出来，塞进证物袋。
“我只保账。你儿子现在在军方记录里，谁动他，谁上账。”
顾明跟着跑时，忍不住嘀咕。
“哥，你这安慰话听着像催收公司发慈悲。”
王立人没接。
几人从后区进入蒲公英，洗衣房的灯管还在闪。滚筒机已经停了，满屋洗涤剂味和潮气混在一起，白瓷砖上残留着刚才的血点，被拖把水拖成淡红的线。
电梯口站着两名保安，胸前挂着中心安全章。见到他们，左边那人把对讲机按响。
“睡眠科封控，禁止上楼。”
周虎派来的队员举起证件。
“军方协查。”
保安把门禁板往身后一藏。
“我们收到律师通知，三楼涉及患者隐私，任何调取必须走法务流程。”
顾明偏头看王立人。
“哥，法务流程这个词一出来，我就想起表格、盖章、工作日，杀伤力比水泵还大。”
王立人看向保安腰间的门禁板。
“谁通知你的？”
“中心法务。”
“姓什么？”
保安不答。
王立人伸出左手，掌心朝上。
“门禁板。”
保安的手按住腰侧。
“你无权收缴。”
“你拿着洗衣房卡签急救单，拿着安全章拦军方，拿着患者隐私拖绑架现场。你这身工服含金量挺高，蒲公英给你交五险一金吗？”
保安脸皮抽了抽。
“我只是按规定。”
红鞋护士走到他面前，抬起手腕上的断挂绳。
“017请求进入三楼睡眠科。”
保安扫到糖纸，喉咙卡了一下，仍旧挡着。
“旧工号注销。”
王立人低头看倒计时。
“六分二十秒。”
秦牧舟打开资料箱，拿出一只透明封袋。
“这枚门禁板若用于阻碍救援，封存后可以反查指令源。你现在交出来，是配合。我们从你腰上抢下来，是证物。”
保安右手还按着门禁板，左手对讲机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别给。”
王立人凑近对讲机。
“031？”
对讲机那边停了半秒。
“王先生，你走错电梯了。”
王立人抬手把对讲机从保安手里抽走，按住通话键。
“你怕我走对。”
他把对讲机塞进顾明怀里。
“录。”
顾明立刻把线接到离线盒。
“已录。姐们儿声纹质量不错，隔壁靳总听了都得给版权费。”
对讲机里的女人开口。
“你现在抢门禁，三楼喷淋会启动。纸质账本碰水，谁都拿不到。”
王立人看着保安。
“你听见了，她关心账本，不关心患者隐私。”
保安的手从腰侧松开一点。
女人的语气压低。
“他在诈你。你只要守住电梯，中心会保你岗位。”
王立人把一枚湿漉漉的五角硬币放到保安掌心。
保安看着那枚硬币，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旧物街临时保管费。你收了我的钱，现在替我保管门禁板，三十秒后交还。”
顾明嘴巴一歪。
“哥，你这合同签得比网盘自动续费还丝滑。”
保安手里捏着硬币，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他低头看记录扣，又看周虎队员抬起的执法仪，最终把门禁板摘下来，放到王立人手上。
“我只保管三十秒。”
王立人刷开电梯。
“够你保住工作，也够我上楼。”
电梯门合上前，对讲机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五分四十秒。你会后悔。”
王立人按下三楼键。
“排队。”
电梯往上爬时，轿厢顶灯发出细响。顾明把离线盒抱在胸前，屏幕上倒计时一格一格往下跳。
红鞋护士靠着扶手，额头上全是汗，膝盖伤口已经把鞋口染透。她把草莓糖纸摊开，看着上面的尾号17。
“睡眠科三楼有两排床。七年前，FY-04不在四号床，在九号床。床号和砖号对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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