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追水（1/2）
排水沟在说话。
雨水贴着沟壁往青桥河堤跑，半片草莓糖纸卡在铁栅口，女孩的声音被水托上来。
“哥，别下来。”
王立人蹲在沟边，受伤的右手垂着，布条已经被血泡透。
顾明抱着旧终端，蹲得比他还低，鼻尖差点碰到污水。
“哥，这回总该是真的吧？我耳朵听着比刚才电话里像人多了。”
王立人把草莓糖纸从栅口夹出来，纸背的“泵站下”三个字被水泡开，尾号17还留在边角。
“真不真，看她怕什么。”
红鞋护士站在东侧门檐下，雨打在她肩头，膝盖伤口的血被冲到鞋面。
“她让你别下来，说明
秦牧舟打开资料箱，取出一支窄灯，照向排水沟深处。
水下有三道细细的红点，一闪一停，顺着水流往河堤方向走。
顾明把脸凑过去。
“这什么，水下导航？蒲公英连下水道都搞会员制？”
红鞋护士看清红点，声音压低。
“旧看护环的定位灯。环离床后，泡水会发红，方便回收。”
王立人把糖纸塞进证物袋，站起身。
“它在水里，床在泵站。”
周虎的声音从记录扣里传来，夹着奔跑和雨声。
“别下沟。泵站外场还差两分钟到位，河堤有施工围挡，车进不去。”
“人能进。”
“王立人，你右手还在流血。”
“谢谢提醒，回头账单上给你写一行关怀服务。”
顾明仰头看他。
“哥，你这嘴再硬两句，伤口都得申请独立营业执照。”
王立人没理他，转头看向红鞋护士。
“泵站有几道口？”
红鞋护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向河堤下方那排矮墙。
“三道。正门在施工灯那边，维护井在河堤背面，旧排水渠在我们脚下。床走排水渠，护工走东侧门，他们分开跑。”
“泵站能把水往哪排？”
“青桥河，地下设备层，还有蒲公英负二层蓄水池。”
秦牧舟接话。
“旧看护环在水里走，能避开正门监控。对方把床和废液桶拆开，系统还会误判。”
顾明把离线盒往怀里收了收。
“所以咱现在追水，是追环，还是追人？”
王立人看着沟里的红点，水面上的红光被雨打散，又在栅栏后重新聚起来。
追环能拿证据，追床可能救人。对方故意让小鱼的声音从沟里传出来，赌他会下旧排水渠。下去就被水闸夹在里面；不下，定位灯一路飘走，争议寄存超时，亲属拒签也会被改成失联。王立言那句“追水”留得缺德，水不止一条。
他把记录扣摘下来，别到顾明胸前。
“顾明，盯定位灯。它转弯你喊。”
顾明低头看胸口扣子。
“我现在是人形摄像头？工资怎么算？”
“按你活着出来算。”
“那还挺有激励感，资本家听了都要拿小本本。”
王立人走向污物暂存间，刚才那个护工女人李桂兰还站在门边，手里攥着口罩，指尖沾着废液管上的水。
她看见王立人回来，往后退了半步。
“我已经说了。”
“你儿子在哪个楼层？”
李桂兰喉咙动了动。
“二楼康复区。”
“今晚谁通知你推车？”
她没答，视线落到红鞋护士身上，又挪到周虎的记录扣。
王立人把手上的布条扯紧，血从布缝里挤出来，滴到污物间的白砖上。
“你还有一次协助机会。用完之前，你是见证人；用完之后，你是封楼报警器旁边那个倒霉蛋。”
李桂兰把口罩攥成团。
“调度台发的单，签发人栏空着。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把废液桶送到东侧门，孩子下个月的进口药不用等排期。”
红鞋护士走近一步。
“电话声音？”
“女的。”
“多大？”
“听不出，声音很平。她说......她说旧账清掉，孩子才能进新系统。”
王立人看向污物车盖上那只报警器。
“她提过泵站？”
李桂兰摇头，又很快停住。
“她让我听见水泵响三下就烧票。”
顾明在外面喊。
“哥，红点停了! 三个点全停在河堤
话刚落，远处泵站方向传来第一声水泵启动的闷响，地砖都跟着麻了一下。
李桂兰手里的口罩掉在地上。
第二声紧跟着滚过来，排水沟里的水位往上顶，铁栅口的雨水反吐，冲出几片白色泡沫。
红鞋护士拽住顾明后领，把他从沟边拖开。
“退!”
顾明脚底打滑，离线盒撞在胸口，疼得他弯腰。
“我靠，这泵站脾气比我导师还冲，说开就开。”
第三声没有响。
王立人盯着水面，沟里的红点停在同一个位置，没被水冲走。
“它卡住了。”
秦牧舟把窄灯压低。
“定位灯不随水漂，
周虎在频道里喊。
“外场到泵站正门，门被内锁，里面有人启动排水流程。青桥河闸门没开，水往地下设备层走。”
红鞋护士的脸沉下去。
“往蒲公英负二层蓄水池。”
王立人转身就往河堤跑。
顾明背着离线盒追上，脚踩进积水，溅了半条裤子。
“哥，咱不是不下去吗？”
“不下沟，走泵站。”
“门内锁。”
“锁是给正常人准备的。”
河堤边的施工围挡被雨泡得发软，一块蓝色铁皮被风掀起半截。王立人弯腰钻过去，掌心蹭到铁皮边，伤口被划开一线，热血顺着手腕往袖口钻。
红鞋护士跟在后面，喘得短促。
“你手不能再这样耗。待会儿要亲属验签，你没血都签不了拒签。”
王立人头也没回。
“放心，我这人命薄，血还挺会加班。”
顾明听得牙根一酸。
“哥，你别立这种fg。我们这队伍已经够阴间了，再来点玄学，我怕无名哥跨城收尸体保管费。”
泵站正门前，两名周虎的人正在撬锁。门是老式铁门，门缝里透着黄灯，水泵的嗡声一阵接一阵往外顶。
队员回头。
“王先生，锁芯被焊死，破拆要工具。”
王立人看向门旁的登记牌。牌子被雨洗得发花，最
青桥泵站夜巡登记，B-17阀，凭糖走。
顾明也看见了，半天没憋出话。
“王立言这人到底兼职了多少岗位？旧物街老板，陪护系统漏洞工程师，现在还当水务临时工？”
红鞋护士盯着“B-17阀”三个字，脸色比雨夜还沉。
“B-17不是床号，也是阀门号。七年前他们用床号藏阀门，所有补给批号都能当阀门凭证。”
王立人把草莓糖纸取出来，按到登记牌右下角的旧读卡口。
读卡口没亮。
顾明凑过去，用离线盒扫了扫。
“没电。老设备断供，读卡口成摆设了。”
铁门里传出人声。
“王先生，凭糖走这句，过期了。”
声音从门内广播传来，女人，语调平，跟李桂兰描述的一样。
王立人把记录扣抬起。
“你哪位？调度台，还是蒲公英后勤优秀员工？”
“名字对你没用。你要人，我要账本。”
“账本在她身上。”
“所以我留她活着。”
顾明骂到一半，硬生生吞回去，怕频道里周虎录下来扣他奖金。
王立人靠近铁门，雨水沿着发梢往下滴，滑过下巴。
“你把旧看护环丢水里，让我追定位。把小鱼声音放沟里，让我下渠。再把水导回蒲公英负二层，准备让争议寄存失效。挺忙，今晚加班费谁报？”
门内女人停了半拍。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穷人的止痛片，别介意。”
“交出拒签回执，我把人送到正门。你妹妹离开旧系统，账本剥离后，她还有活路。”
红鞋护士立刻开口。
“别信。账本一剥，她就变成空床记录，谁都验不了她在七年前被谁签走。”
门内女人笑了一下。
“017，你工号已经注销。你现在说的话，旧系统不收。”
红鞋护士把断挂绳扯出来，湿糖纸贴在掌心。
“旧系统不收，军方收。你隔着门吓唬我，省点电。”
顾明小声说：
“姐这句话有点帅，建议录成开机音。”
王立人把手里的拒签回执证物袋举到门前。
“你要这个？”
门内广播里传来杂音。
“放进门下投递口。”
“人先开视频。”
“你没资格谈条件。”
王立人低头看门下。投递口只有巴掌宽，边缘干净，雨水没溅进去。门内那人不在正门后面，广播接线也不在这里。她要回执，却让他把东西塞进一个能吞证物的小口。塞进去，袋子可能直接掉进碎纸机。
他把证物袋收回来。
“你要纸，不急。先回答我一件事。”
“你拖时间没用。”
“你也在拖。第三声水泵迟迟不响，B-17阀卡了。你需要我开阀。”
门内没声。
顾明抬头，嘴都张圆了。
“哥，咱们是来救人的，怎么还变维修工了？这工作外包得太丝滑了吧。”
王立人盯着登记牌上的B-17。
“她不敢让水全进蓄水池。阀卡住，床也卡在中间。她要账本，又不能淹床。她找我谈，是因为她手里缺糖。”
红鞋护士看向草莓糖纸。
“B-17阀的凭证在你这。”
门内女人的声音压低。
“开阀，我给你三分钟视频验人。”
王立人伸手敲了敲铁门。
“价低了。”
“你想要什么？”
“泵站平面图，当前阀位，移动床编号。”
“你拿到这些也救不了她。”
“你不给，我烧回执。账本卡在她身上，你们也剥不了。大家一起当废纸篓，热闹。”
周虎在频道里压着火。
“王立人，别真烧。”
王立人没看记录扣。
“周队，谈判时拆台，扣你一块钱。”
门内传来纸张被抽动的声响，广播旁边有人敲键盘。十秒后，顾明的离线盒收到一张灰色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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