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追水（2/2）
“收到了! 青桥泵站剖面，B-17阀在维护井下方，床卡在......等等，编号FY-04移动床，停在中段检修台。”
红鞋护士伸手点图。
“检修台离维护井最近，正门进不去，从河堤背面下。”
王立人看向门内。
“视频。”
屏幕弹进顾明的离线盒。
画面里，移动看护床斜卡在窄台边，床边护栏撞弯。陆小鱼躺在床上，手腕扣着旧环，脸颊贴着氧气管。她胸口起伏很浅，床底废液管接口空着，水从台阶下往上漫。
镜头外，那只戴手套的手把一枚薄薄的金属片贴到她锁骨下方。
红鞋护士的呼吸断了半拍。
“账本贴片。”
王立人开口。
“拿开。”
女人说：
“开阀。”
“拿开。”
“水位还在涨。你耗得起，她耗不起。”
王立人看着画面里那枚贴片。贴片边缘有半圈旧胶痕，形状跟冷藏车看护舱内侧的腕带胶痕对得上。账本剥离需要贴片接触小鱼，贴片离身，剥离失败。对方给视频，暴露了手的位置，也暴露了检修台灯号。
他把草莓糖纸递给红鞋护士。
“你开B-17阀。”
红鞋护士接过糖纸。
“我？”
“你是017。B-17认你，比认我稳。”
“我工号没了。”
“糖还在。”
红鞋护士看着掌心那张被泡皱的纸，牙关压住半秒。
“王立言欠我的下班，越欠越多。”
“回头你去他坟头打卡。”
顾明举手。
“友情提醒，坟头打卡也算加班吗？”
没人理他。
王立人转向周虎的队员。
“带017去维护井。秦牧舟跟她，拍阀位。顾明，把视频留在我这，给他们导航。”
顾明把离线盒挂到王立人胸前，手忙脚乱接线。
“哥，你右手别乱碰，这盒子比我命贵。”
“你命多少钱？”
“看场合。平时九块九包邮，今晚怎么也得涨到三位数。”
红鞋护士跟队员绕向河堤背面。雨把她的红鞋冲得发暗，她走了两步回头。
“王立人，开阀后水会往青桥河走，检修台会露三十秒。三十秒内拖不出床，水泵回压，人会被推回蓄水池。”
“够了。”
“你拿什么拖？”
王立人看向正门旁边那台施工卷扬机。吊钩垂在围挡后，钢缆上贴着施工封条。
“拿不联网的老古董。”
顾明顺着他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垮了。
“哥，那玩意儿看着比面包车还社畜。它要罢工，我建议给它放两句鼓励语音。”
王立人撕开封条，把卷扬机电源线接到泵站外的临时电箱。周虎的人上来帮忙，一人扯钢缆，一人检查吊钩。
门内女人在广播里开口。
“你不会真以为靠一台施工机就能把床拖上来？”
王立人把钢缆绕过正门旁的排水栅，扣上吊钩。
“你刚才给我图纸，标了检修台，却没标床头方向。你怕我看见床底有什么。”
女人没应。
王立人接着说：
“床底有旧看护舱轨道扣。冷藏车那只舱锁过车轨，床也能锁排水轨。你们不推床，是床被轨道扣卡住了。”
顾明看着视频，立刻喊。
“哥，床底有红扣! 画面右下角，一闪一闪的!”
王立人伸手按住卷扬机开关。
“听见没？你藏得一般。建议别转行做魔术，容易被小学生举报。”
广播里杂音陡然加重，女人的呼吸声被水泵盖住。
“开阀后，你只有三十秒。三十秒后，我剪掉床头氧管。”
王立人的手停在开关上。
“你剪。”
顾明脖子一缩。
“哥？”
王立人盯着屏幕里的手套。
“你剪了，账本剥离也断。你老板要活账本，不要尸检报告。别拿你不敢做的事吓我，容易显得工作经验不足。”
门内广播沉了下去。
周虎在频道里低声骂了一句。
“这小子迟早把我心脏气报废。”
河堤背面传来红鞋护士的喊声。
“B-17阀位找到! 糖纸能插，但阀盘卡锈，转不动!”
秦牧舟的声音跟着传来。
“阀盘上有投币孔，标着欠费锁。”
顾明差点栽进雨里。
“又欠费？旧物街系统是不是全国连锁？怎么哪都有它的收银台!”
王立人摸遍口袋，只摸出湿票、鱼发夹、拒签回执和旧钥匙。
没有硬币。
门内女人低声笑。
“王先生，账不是谁都能付。”
王立人把视线落到鱼发夹尾端。黄色发夹缺了红漆，缺口里卡着一小片金属圆边。刚才硬币漆片能对上，发夹从废液桶路线上一路撞到污物车，尾端缺口太整齐。
他用牙咬住发夹尾巴，左手一掰。
发夹断开，里面掉出一枚薄薄的五角硬币，币面被磨得发亮，中间压着“17”。
顾明整个人看傻了。
“王立言在发夹里藏硬币？他是有多怕妹妹坐公交没零钱？”
王立人把硬币塞给旁边队员。
“送过去。”
队员接住，拔腿绕向维护井。
门内广播没声了。
几秒后，河堤背面传来硬币入孔的清响。
红鞋护士喊：
“欠费锁开了!”
水泵第三声终于响起。
排水沟里的水位往下塌，青桥河那边传来闸门开启的轧响。顾明屏幕里的检修台露出半截，移动看护床卡在台边，床底红扣扣着排水轨。
王立人按下卷扬机开关。
钢缆绷起，卷扬机咳了两声，机身在雨里晃。吊钩顺着排水栅滑下去，撞上轨道扣，发出钝响。
“偏了偏了!”
顾明盯着画面喊。
“往左半米，不对，右，哥你这操控手感跟开共享单车上高速差不多!”
王立人用左手控开关，右手压住钢缆导向。布条被钢丝蹭开，血蹭到缆线上，被雨拉成细线。
吊钩第二次落下，钩住床底红扣。
卷扬机电机吼起来，移动床被拖得一歪，画面里的戴手套的人扑上来按床头。
王立人对着记录扣开口。
“周队，手套人位置，检修台东侧。”
周虎那边立刻下令。
“背面二组，下检修井，控制东侧人员!”
广播里的女人声音拔高。
“剪管!”
画面里手套人抓起剪刀，剪刀口夹住氧管。
陆小鱼躺在床上，指尖动了一下。她把那支之前滚落的笔顶到床边，笔帽卡进床底红扣旁的小孔。
红扣弹开。
卷扬机一下卸力，王立人的右手被钢缆带得往前一扯，掌心伤口被撕开。他用肩膀撞住机身，左手把开关压到底。
移动床顺着排水轨滑出检修台，冲进正门下方的排水槽。床头撞到铁栅，氧管从剪刀口滑开，水花拍在镜头上。
顾明喊破了嗓子。
“出来了! 床出来了!”
周虎的人扑上去撬开排水栅，钢缆把移动床拖到正门外。床轮卡在台阶，两个队员伸手抬，秦牧舟从维护井那边冲回来，资料箱撞在膝盖上也没停。
红鞋护士跪到床边，手按上陆小鱼腕侧。
“有脉。”
王立人走过去，脚下踩着水，右手的血沿着指尖往下落。他没碰陆小鱼，只低头看她锁骨下方。
账本贴片还在。
贴片边缘有一行细小编号。
FY-04-剥离中止，缺亲属回执。
顾明把拒签回执从王立人内袋里掏出来，手抖得差点撕袋。
“哥，贴上？”
王立人接过证物袋，没拆封，隔袋压在贴片上。
旧看护环的红灯变绿，移动床头的小屏亮起。
亲属拒签回执归档。
账本寄存转移。
屏幕跳出一行新的字。
保管人：王立人。
顾明盯着那行字，嘴巴张了半天。
“恭喜哥，喜提妹妹账本保管权......这话怎么听着跟背债似的。”
王立人看着陆小鱼。她睫毛沾着水，唇色很浅，手指还搭在那支笔上。
“本来就是背债。”
红鞋护士抬头。
“她现在不能回蒲公英，也不能回旧物街。账本转到你名下，长藤会直接盯你。”
王立人把湿透的风衣脱下来，盖在陆小鱼身上。
“他们已经盯了一晚上，挺辛苦，给他们换个目标也算员工福利。”
周虎带人从泵站正门绕过来，脸色阴得能拧出雨。
“人先上军方救护车。王立人，你也上车，手要处理。”
王立人刚要开口，离线盒里忽然弹出一条新回执。
顾明低头读，声音卡住。
“哥，泵站系统还有一条未结账单。”
屏幕上，青桥泵站B-17阀位下方刷出旧字体。
泵站夜巡员王立言，七年前押物未取。
押物名称：陆小鱼原始账本。
存放位置：蒲公英康复中心，三楼睡眠科，床下第九块砖。
周虎的手停在半空。
红鞋护士扶着移动床边，肩膀上的雨水往下滴。
“三楼......他们把我们全引到负二层和泵站，原始账本还在三楼。”
王立人看着那行字，胸口那团棉花被人用力按了一把。
顾明的离线盒又响了一声。
这次弹出来的不是系统回执，是旧终端自动点亮的黑屏。电量明明归零，屏幕中间却跳出“小人别听”的播放条。
十五秒权限已用尽。
陆小鱼本人权限接入中。
床上的陆小鱼指尖碰着笔帽，旧看护环绿灯一跳。
终端里传出她断续的声音。
“哥......三楼床下......别拿账本。”
王立人的手停在风衣边。
下一句从终端里钻出来，换成王立言那欠揍的嗓音，带着电流杂声。
“小人，要是她让你别拿，那就对了。”
“拿了，别回头。”
泵站正门内，广播忽然重新亮起。
女人的声音贴着电流，平稳得让人背后发凉。
“王立人，三楼床下第九块砖，我已经替你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