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三个人的账（1/2）
金属锁扣弹开的响声，从功率井一路追进排水廊。
王立人扶着门框，左臂袖口被血浸湿，通讯器里顾明的呼吸乱得打结。
“上面刻的不是0712，是王立言的名字。”
外场的喇叭还在把赵梅的哭喊往四周扩散，孩子刚被转运出来，药袋黄灯未灭，长藤法务举着文件的手僵在半空，纸角被风刮得哗啦响。
王立人把通讯器贴近嘴边。
“顾明，别念后面的字。”
顾明那边停了半拍。
“你怎么......”
“你要是把第二行念出来，主门就有了完整收件地址。长藤教你们读说明书的时候，没教过不要替陌生人开门？”
通讯器里只剩风机转动声。
秦牧舟的声音压得很低。
“第二行是监护转接，不念也在腕环上。”
“在环上是一回事，从你嘴里过一遍是另一回事。主门要的是现场确认，不是文物鉴赏。”
广播口传来靳寒的声音。
“王先生，拖延没有意义。第一名责任人已经确认。剩下两名，只要在四十秒内没有反向答复，主门会按现场记录自动抓取。”
王立人看向隔离带。
赵梅抱着孩子的担架边沿，哭得嗓子都劈了，医护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扑上去。周虎胸前的执法记录仪亮着红框，陈海老婆的手机屏幕也弹着确认条。那两个红框一明一暗，跟催债短信似的，专挑人喘不上气的时候跳出来。
周虎冲着记录仪骂。
“我拒绝!听见没有，我拒绝公共安全责任确认!”
执法记录仪滴了一声。
答复格式无效。
周虎抬手就要把记录仪扯下来。
王立人喝住他。
“别摘，摘了算销毁现场记录。”
周虎手停在半空。
“那我站着让它讹？”
“你刚才那句太像赌气，系统不认粗口。机器这玩意儿没童年，听不懂人话。”
陈海老婆那边也急了，手机在她手里晃。
“我该说啥？它问公共设施见证人待答复，我回不同意也不行。”
“别回同意，别回不同意，回身份。”
“啥身份？”
“你是陈海家属，现场拍摄人，非公共设施权属人。照着说，一个字别添。”
陈海老婆立刻把手机举到嘴边，嗓门压不住。
“我是陈海家属，现场拍摄人，非公共设施权属人。”
手机红框闪了两下，没灭，
权属责任转交待确认。
王立人骂了声。
“还挺会找下家。”
靳寒接得平稳。
“公共设施红章由社区办签发，拍摄人完成上传，见证链成立。她脱不开。”
“靳董，你们这套系统不去做网贷真可惜，祖传连坐，利滚利都没你们狠。”
“规则不狠，项目不会活到今天。”
“活到今天的东西不一定是项目，也可能是蟑螂。生命力强，不代表值得供起来。”
靳寒安静了一息。
“你还有二十七秒。”
王立人把左臂抬起，袖口下那条黑线已经爬到肘弯。皮肉被烫得发紧，汗从脖颈往衣领里钻，蛰得伤口发麻。他抬脚往功率井走，排水廊的水被鞋底带起，一步一个湿印。
周虎追上来。
“你去哪？”
“回舱。”
“你现在回去，外面这两个人怎么办？”
“让他们别说话。”
“赵梅已经说了，嫂子也被挂上了，老子的记录仪还在滴。”
王立人停在排水廊口，伸手点了点周虎胸前那枚红框闪动的记录仪。
“你说一句，‘军方仅作过程见证，不承接企业协议责任’。”
周虎照念，记录仪红框停了半秒。
下一条弹出来。
现场强制监管责任待确认。
周虎的脸色难看起来。
“它改题。”
“正常，出卷人不要脸的时候，考生只能把卷子撕了。”
靳寒的声音从外放落下。
“撕毁记录，默认监管失效，主门会转入自救模式。王先生，你可以试。”
王立人抬头看向广播口。
“靳寒，你急着把责任散到外面，是怕我回去看腕环。”
广播那头安静下来。
这个停顿，比回答值钱。
王立人心里把几条线拉了一遍。腕环刻王立言，0712喊别让三个人同时答应，辛四要主门听他，靳寒要责任分散。两边都不想让他完整看完腕环。王立言的名字在0712身上，未必是监护，更可能是一条旧拒绝记录的钩子。能压主门的从来不是答应，是拒绝。
他按下通讯器。
“顾明，观察窗别全开。开一指宽，拍腕环背面，给我看，不要读。”
顾明那边传来金属拨片卡住的声音。
“舱压会掉。”
秦牧舟抢过话。
“我可以用临时过滤罐补压，最多撑十五秒。陈海，阀开四分之一，别听见漏气就手欠。”
陈海在旁边吼。
“我手不欠，我就是命欠，给长藤上班上到祖坟冒烟。”
王立人边走边说。
“秦牧舟，十五秒够。你要是撑住，抢修免责从一级事故升到重大隐患主动处置。”
秦牧舟喘了口气。
“你说了不算。”
“我说了当然不算。外面那么多镜头，网友会替你们董事会算。”
陈海老婆在外场听见了，隔着频道喊。
“我拍着呢!谁赖账我发到家属群，长藤那帮人一个也别想睡。”
王立人扯了下嘴角。
这嫂子要是开直播带货，估计能把董事会卖成九块九包邮。
功率井入口就在前方，热风从里面顶出来，带着消毒水和烧焦塑料味。王立人右肩被门沿擦了一下，纱布重新渗血。他没停，左手扶着护栏往下走。
通讯器里传来顾明数秒。
“三，二，一，开。”
一阵尖锐报警刮过，王立人太阳穴跟着跳。
顾明把画面传到子端。裂纹屏上，0712腕环背面露出半截铭牌。上面刻着两行小字，第一行是王立言，第二行被水雾遮住，只能看见几个断开的字。
监护拒......
顾明没出声，画面却抖了一下。
王立人看着那两个字，脚步慢了半拍。
不是监护转接，是监护拒绝。
王立言当年给0712留下的，压根不是开门钥匙，是一张不让开门的门闩。
靳寒也看见了画面。他的声音第一次压低。
“王先生，别把旧记录误用到现在。0712已经脱离当年的实验状态，王立言的拒绝只对原始移交有效。”
“你这话听着很专业，翻译成人话就是还能用。”
“你拿死人记录挡活人责任，法律上站不住。”
“长藤把六岁孩子塞进维修井的时候，法律可能下班了。现在请它回来加个班，不算为难。”
靳寒的语气没有起伏。
“王立言没有死亡证明。”
王立人扶住护栏的手停住。
功率井里的风从下往上冲，吹得他衣摆贴在腰侧。没有死亡证明，这句话比威胁更难听。靳寒把王立言的状态卡在生死之间，既能让主门调用名字，又能不让家属继承完整拒绝权。
辛四的笑声从频道里挤进来。
“他没死，你更不能替他拒绝。”
王立人看向维护舱。
0712的腕环已经松开，漂在循环液里，铭牌背面贴着舱壁。她的手指按在透明舱壁上，指尖因缺氧发青，还在一下一下敲。
三短，一长，两短。
顾明蹲在舱边，离线盒外壳烫得起泡，他把袖子垫在掌下，不敢松。
“她又敲了，三短一长两短。什么意思？”
秦牧舟翻着旧检修单。
“七号站旧检修信号里没有这个。”
王立人走到舱前，盯着0712的手。
三短一长两短。旧照片背后那句话，王立言写过“她会找你，但别答应她开门”。别答应她开门。不是叫他拒绝辛四，叫所有人别答应“开门”。
他伸手按住舱边拾音器。
“0712，王立言给你的拒绝记录，口令是什么？”
0712嘴唇动了动，水泡从呼吸管旁冒出来。拾音器里只有断续气音。
辛四插进来。
“她说不出来。舱压下降，她再说话会伤到肺。”
“你替她心疼得挺及时。”
“王立人，别逼她。你要救她，就让主门开。主门开了，我能接管舱压。”
王立人看着舱里那张苍白的脸。
“你想接管舱压，靳寒想分走责任。你们一个拽门，一个拆门框。0712夹中间，连遗言都得排队取号。服务体验挺差。”
靳寒开口。
“我只要主门从辛四手里脱离。责任分散，是最低损失方案。”
“最低损失给谁算的？长藤财报？”
“给所有还活着的人。”
王立人笑了声，嗓音被热风磨得发哑。
“这句适合印在长藤年会横幅上，台下每人发一份免责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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