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三个人的账（2/2）
外场突然传来提示音。
赵梅那边的设备又弹出确认，女人哭着喊。
“王先生，它又问我，是否确认林沐阳治疗延续，我该怎么办？”
王立人按住通讯器。
“赵梅，照我说。‘我确认孩子接受常规救治，拒绝任何主门协议代签。’”
“我确认孩子接受常规救治，拒绝任何主门协议代签!”
外场那头，药袋黄灯转绿，孩子的输液速度稳了下来。赵梅哭声一停，旁边医护喊了句体温降了。
第一名责任人的红框，熄了一半。
靳寒终于开口。
“你把治疗和主门拆开了。”
“跟你学的。你刚才不是说责任分段吗？师傅领进门，坑人看个人。”
周虎那边立刻跟上。
“军方确认现场安全监管，拒绝任何企业协议代签。”
执法记录仪红框跳了两下，转成黄灯。
陈海老婆拿着手机，嗓门更高。
“陈海家属确认拍摄取证，拒绝任何公共设施权属代签!”
手机红框啪的灭了。
外场人群里爆出几声压着的欢呼，长藤法务那边有人想收文件，被陈海一脚踩住文件角。
“别急，刚才你们举得挺高，现在放地上也得拍清楚。”
王立人没笑。他的左臂黑线还在往上爬，辛四没有断线，0712舱压还卡在警戒边缘。外面的三个红框灭了，里面的门还没闩上。
辛四的声音变得贴耳。
“你救了外面的人，舱里的呢？王立人，0712的压制正在掉。王立言的拒绝记录不完整，你没有口令。”
王立人看着腕环铭牌。
画面里，第二行水雾被循环液冲开一点，露出“拒绝代签”四个细字。旁边还有一道划痕，歪歪扭扭，像用针尖刻的。
别答应她开门。
王立人把离线盒从顾明怀里拿过来，烫得掌心皮肉一缩。他把盒子按在舱壁旁的本地接口上。
顾明急了。
“盒子快烧穿了。”
“烧穿前让它加个班。年轻人别总想着摸鱼。”
“它是机器。”
“机器也要有上进心，不然跟长藤法务有什么区别。”
离线盒屏幕弹出输入框。
监护拒绝记录口令待补全。
王立人盯着那行字，脑子里过了一遍王立言留下的东西。旧照片、原始录音、车载终端、家属拒绝记录。王立言不可能把口令设成复杂密码，他留给弟弟的东西都得在断网、被追、没时间的情况下能用。那张照片背面的手写字不是提醒，是口令本身。
他凑近麦克风。
“她会找你。”
屏幕无变化。
辛四笑了。
“错了。”
王立人没有理她。
“但别答应她开门。”
输入框闪了一下，跳出第二段。
答复主体错误。
靳寒的声音紧跟着落下。
“王立言本人不在场，你无法完成主体答复。”
王立人从急救包夹层里掏出贴片残骸。裂屏边缘还留着他和林沐阳的血，红光被压得很暗。他把贴片贴到离线盒侧面，再把空校准盘壳从秦牧舟脚边踢过来。
秦牧舟弯腰捡起。
“这个盘壳已经空了。”
“空壳最好。里面没内容，主门就没法偷换。”
他把校准盘壳卡进离线盒读槽，屏幕立刻弹出警告。
无效校准介质。
王立人按住麦克风，声音压得很平。
“我是王立人，王立言家属，拒绝代签王立言本人意愿。拒绝辛四、长藤、主门借0712补全任何开门协议。”
屏幕跳出红字。
家属权限不足。
辛四的声音松了一点。
“你看，你拦不住。”
王立人抬头看了她那边的广播口。
“急什么，发票还没开完。”
他把校准盘壳翻过来，露出里面那道被屏蔽膜烧出来的黑边。先前秦牧舟用它装过空校准盘，靳寒也用它做过权限诱饵。空壳没有权限，却有现场损坏记录，有军方见证，有秦牧舟工程确认。
王立人把盘壳按到舱壁，转头看秦牧舟。
“秦组长，念工程处置。”
秦牧舟喉结动了动。
“我念什么？”
“七号站工程负责人确认，0712腕环铭牌存在监护拒绝记录，现场不得擅自转写。”
秦牧舟看了一眼广播口，又看舱里的0712。
长藤的工号还挂在他胸前，塑料卡边缘被汗泡得发滑。他捏住工牌，往前走半步。
“七号站工程负责人秦牧舟确认，0712腕环铭牌存在监护拒绝记录。现场不得擅自转写，不得擅自转接，不得用任何外部口令覆盖。”
离线盒黄灯亮起。
靳寒开口。
“秦牧舟，你越权了。”
秦牧舟抬头，嗓子还有点哑。
“董事会可以开除我，但不能让我把看见的字吞回去。”
陈海在旁边接了一句。
“吞回去也得算工伤，长藤报不报？”
顾明手上还压着接口，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报个鬼，他们连手套都想算耗材超标。”
离线盒屏幕继续滚动。
工程见证成立。
监护拒绝记录补全中。
辛四的声音一下拔高。
“王立人，你会把0712锁死在舱里!”
0712在舱内抬手，敲了一下舱壁。
一下。
她同意。
王立人看着那根无力垂下去的手指，喉咙被热风刮得生疼。
“锁死，总比被你们拿去开门强。”
关键字落下，离线盒绿灯终于亮了。
WLY-0000拒绝代签记录生效。
主门询问暂停。
功率井里所有报警声一齐降下去，风机转速回落。0712腕环松开的锁扣重新合上，铭牌翻回内侧，辛四阀组的红线从舱底退开半寸。临时过滤罐哼了一声，管线里的浑浊液体颜色变浅。
顾明一屁股坐到检修梯上，手套边沿被烫得卷起。
“稳了......舱压稳了。”
秦牧舟扶着资料箱，整个人像被抽走半口气。
“拒绝代签，原来第二行是这个。”
王立人把离线盒拔下来，左掌被烫出新的红印。他把盒子丢还给顾明，自己靠在护栏上，袖口下的黑线停在肘弯，没有继续爬。
周虎从排水廊跑进来，肩上还沾着维修井的泥。
“外面三个确认全退了，孩子送上车了，嫂子把视频备了三份。长藤法务想走，被家属堵在门口做现场普法。”
“谁普谁？”
“家属普法务。挺新鲜，我第一次见西装男被大妈教育合同法。”
王立人抬手按了按眉骨。
“别让他们真动手。打坏了还得赔，长藤那帮人皮薄心黑，维修费贵。”
靳寒的声音从广播口传来。
“王先生，你赢了一小步。”
“谢谢靳董认可。小步也算步，比你们长藤原地缺德强。”
“你保住0712，切断辛四临时接管，外场责任也退回去了。但你用了王立言的家属身份补全拒绝记录。”
王立人看向离线盒。
屏幕底部多出一条他刚才没来得及看的小字。
家属身份复核已提交。
提交对象：北辰塔旧案库。
靳寒继续说。
“没有死亡证明的人，家属身份会触发寻亲程序。王立言的旧链路，会被北辰塔重新检索。”
顾明抬起头。
“你故意等他这么做？”
靳寒没回顾明。
“辛四想让主门听你。你拒绝了她。可你亲手把王立言从拒绝记录里叫醒了。”
王立人把贴片残骸从掌心取出，碎边带出几颗血珠。他盯着屏幕上的复核字样，没有接话。
功率井外，救护车的警灯扫过墙面，蓝白光在破损玻璃上晃。0712舱里的气泡少了些，她隔着循环液看向王立人，手指又贴住舱壁，写得很慢。
别回车。
王立人的通讯器在同一秒响起。
来电来源不是周虎，不是顾明，也不是七号站。
屏幕上跳着一串旧终端编号。
王立言车载终端。
顾明的离线盒自动接入外放，电流沙沙磨了两下，一个男人疲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和前几次录音不同，这次带着现场风噪。
“小人，听见就别回头。”
王立人握着通讯器的手停在半空。
那声音顿了顿，远处传来车门被拉开的轻响。
“门已经到你背后了。”
功率井最底层，原本封死的主门缝隙里，透出一道白光。